第 23 章 孤身潜入破杀阵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微响。
沈晏低头看着脚下石板。那些由新鲜血液汇聚成的粗糙纹路,沿着地砖缝隙缓缓蔓延,隐隐勾勒出一个圆形图案。
这不是什么玄虚的法阵。
天斗帝国的机关师最喜欢用这种手法。血里掺了生石灰与特制的猛火油,只要顺着地砖凹槽渗入下方的机关枢纽,就会引燃内部埋藏的引线,把整间大殿彻底毁掉。
渊阁这帮杀手在离开前,压根没打算留下这个据点。
沈晏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一块没被血迹污染的青石地砖边缘。
敲了敲。
声音发闷,底下是空心的。
他顺着地砖缝隙往左侧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那是一个用精铁打磨成黄豆大小的凸起,若不仔细用手去抠,光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沈晏没有冒失地按下去。
他掀开近旁一具私军士兵的尸体,拔出对方腰间带血的短刀,用刀尖顶住那颗铁豆,借着尸体手臂的重量,缓缓往下方压了半寸。
卡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地板下响起。
大殿中央那尊断了半截脖子的青牛石像,顺着地面上的滑轨向后平移了三寸,露出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道入口。
一股带着腐烂菜叶与浓烈草药味的冷风,顺着暗道扑面而来。
沈晏扯下袖口的一角布料,浸透了怀里带的一小瓶清凉油,紧紧捂住口鼻。
这是黑市上最便宜的防毒法子。
暗道内部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湿滑的阶梯一路向下延伸。
沈晏抬脚踩在第一级阶梯上。
脚板刚落地的刹那,他脑海中的白泽印记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凉的铁丝,顺着太阳穴硬生生扎进了脑髓里。额角两侧的青筋瞬间鼓胀起来,眼眶周围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今晚频繁催动白泽印记推演局势,精神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但这里是渊阁的地下据点。
一个专门干见不得人买卖的杀手组织,他们的据点防线绝对不会比军营安全。
沈晏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前原本昏暗的世界骤然褪去了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由金色与红色的微光线条勾勒出的立体轮廓。
白泽印记——看破虚妄。
视线穿透了暗道的迷雾。
在前方不到十步远的狭窄通道里,密密麻麻交叉拉着几十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冰魄玄铁丝。
这些铁丝表面镀了防光的黑漆,悬空绷紧在半空中。只要皮肤碰到任何一根,不仅会切开皮肉,更会瞬间拉动壁画后方隐藏的重连弩。
通道两侧的墙壁缝隙里,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喷毒孔正散发着淡淡的绿气。
那是足以在三息内让人化为脓水的见血封喉毒瘴。
“还真是下了血本。”
沈晏咽下一口泛着苦味的唾液,压低了呼吸节奏。
大宗师级别的强者若是不懂机关术,硬闯这种地方也得脱一层皮。机关不认修为高低,只要触发,万弩齐发加上毒瘴封路,神仙难救。
沈晏抬起左腿,脚尖极其精准地跨过了第一根离地三寸的玄铁丝。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曲折前进。
肩膀往左侧倾斜三寸,避开了上方悬挂的一枚悬空毒刺;右膝微屈,整个人贴着湿滑的墙壁向下滑动半步。
左边耳畔突然刮过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声。
那是暗道顶端一根松动的铁丝在空气中震荡产生的微响。
沈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顺着这股微弱的风向,整个人像是一张没有骨头的软纸,贴着地面向前滑行了半步。
一支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贴着他的左侧睫毛飞了过去。
毒针带起的冷风,甚至吹动了他眼角的发丝。
扎擦。
毒针深深没入身后的石壁中,溅起一小撮黑色的石屑。
沈晏的呼吸频率与通道内机括微弱的滴答声完全融为一体。
三步。
五步。
十步。
每一步的迈出,都伴随着白泽印记在脑海里的剧烈撕扯。
沈晏的双眼逐渐充血,两道暗红色的血迹顺着他的眼角慢慢滑落,流过脸颊,滴在衣领上。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大脑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眼前那些金红相间的线条开始发抖、重影。
“不能停。”
沈晏在舌尖上狠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让他换来了一瞬间的清醒。
前面的通道开始收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大门前的最后三步路,地面上铺满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砖。
但在白泽的视界中,这九块青砖里只有一块的下方没有连着绞盘。
一旦踩错,整条暗道就会瞬间坍塌,把潜入者永埋地下。
沈晏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他双腿肌肉猛地收紧,身形化作一道毫无声息的黑影,在半空中极其别扭地拧转了一个角度。
右脚单脚点在左数第二块青砖的角落上。
借着这一点的反弹力,他的身躯像是一只没有重量的夜蝠,径直穿过了最后三丈的危险区域,重重撞在青铜大门侧面的石壁上。
滑落落地。
沈晏脱力般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额头的汗水混合着眼角流下的血水,把地面上的灰尘冲开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脑海里的刺痛感终于开始消退,但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过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
沈晏才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方才在外面收罗的伤药,连看都没看,直接倒进嘴里咽下去。
青铜大门没有锁。
刚才外面的私军和渊阁杀手拼死拼活,谁也没能摸进这个最核心的区域。
沈晏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掌,按在青铜大门表面的兽面纹路上,用力往前一推。
沉闷的机关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大门缓缓向内张开。
里面不是沈晏预想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也没有藏着什么神兵利器。
这是一间只有两丈见方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光秃秃的石桌,桌上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
在正对门的石壁上。
极其简陋地用硬物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看清那几个符号的瞬间,沈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一凝。
那不是当今世上通行的文字,也不是上古时代的符文。
那是由三个交错的圆圈与几条横线组合成的古怪图案。
这种画法,只有一个人用过。
那是他在天斗帝国当了大半辈子宰相、最终因涉及谋逆被抄家灭门的父亲,在密信中专门用来同极少数心腹联络的绝密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