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青龙怒吼引蛇出
长矛的矛尖距离沈晏的眼球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就在那斥候准备用力往下捅穿这片灌木丛的瞬间。
轰!
城东水井坊的方向,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声音比刚才道观门前磷粉炸开的动静大出十倍不止。
半个太渊城的夜空,都被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照得通明。连天上的厚重云层都被映成了惨烈的橘红色。
沈晏身下的烂泥地,跟着猛的抖了一下。
那斥候手里的长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偏了半寸,直接扎在沈晏脸颊旁边一寸的泥水里。
“什么动静!”斥候猛的直起身,转头看向东边。
火把的光晕随之移开。周围重新陷入了黑暗。
“东边出事了!退路被抄了!”有人在远处歇斯底里的破嗓子大喊。
那些原本散开搜索的斥候,立刻提着兵器,疯了一样的朝着道观门前的主阵地方向跑去。
长矛从烂泥里拔出,带起一串泥水溅在沈晏的鼻梁上。
沈晏慢慢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他把捏出汗的柳叶飞刀收回袖子里,趴在泥水里看向东边那照亮半边天的火光。
老楚这动静,搞得有点太大了。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楚狂渊贴着乱葬岗的边缘,一路摸到了水井坊的小巷。
这里是城东的主干道,也是私军外围防线的核心据点。
两队穿着黑甲的士兵正堵在巷口。他们没有点火把,就这么隐蔽在黑暗里,手里端着上好弦的轻弩,防备着大理寺巡夜的城防军。
楚狂渊躲在一个废弃的青石水槽后面。
他把背上的破甲重弩卸下来,扔在地上。这玩意儿太重,严重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巷口的私军副将,正焦躁的来回踱步。他腰间的佩刀连刀鞘都磨得锃亮。
“统领那边怎么还没拿下?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副将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城防军的狗鼻子灵的很,再拖下去,等赵普带人把外城一封,我们全得交代在这。”
楚狂渊蹲在水槽后面,把那两个装满星罗军用磷粉的油纸包拆开。
他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被丢弃在墙角、用来装泔水的破酒坛子上。
楚狂渊把磷粉全倒进酒坛子里。
然后,他用厚背砍刀的刀尖,把那把破甲重弩的绞盘强行撬了下来,塞进坛口,做了一个简易的撞击引信。
最后一步,是引线。
楚狂渊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条粗布,沾了点水槽里发臭的死水,又在坛底残留的一点烈酒里搅了搅。
把布条塞进坛口。
一切准备就绪。
这条小巷是个下坡路。水槽的位置正好在坡顶。
楚狂渊掏出火折子,吹亮。
他看了一眼巷口那些严阵以待的黑甲士兵,把火折子按在布条上。
火星顺着布条快速往下烧。
楚狂渊双手抱住那个沉重的酒坛,顺着青石板路的下坡,用力一推。
酒坛子贴着地面,咕噜噜的滚向那群私军。
黑暗中,那点跳跃的火星显得格外扎眼。
“什么人!”
副将的警觉极高。他一眼就看到了顺坡滚下来的火星和那个诡异的坛子。
“有暗器!散开!”副将大吼一声,反手拔出腰刀。
他没有退,反而合身扑向那个酒坛。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本能的判断出,这东西一旦在人群里炸开,这道防线就全完了。
他企图用刀背切断那根燃烧的引线。
来不及了。
就在副将的刀背即将触碰到酒坛的瞬间,楚狂渊从水槽后腾空跃起。
星罗药师扎在他大穴上的十二根保命金针,在这一刻被他用蛮横的真气强行冲破。
噗!噗!噗!
几根金针直接从他的皮肉里倒射出来,钉在旁边的砖墙上。
楚狂渊身上的肌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幅度暴涨,直接把那件灰布衣衫撑成了碎条。
血管里的血液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奔涌。
这是他前文服用虎狼之药留下的副作用,也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传闻中拥有青龙血脉的蛮族功法残篇。
一股极其狂暴、带着洪荒巨兽般压迫感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楚狂渊双目赤红,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丝。
他双手握住厚背砍刀的刀柄,整个人像一座砸下来的肉山。
“雷虎在此!谁敢挡我虎贲军的道!”
楚狂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这一嗓子,他灌足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
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里来回激荡,震得两旁屋檐上的青瓦哗啦啦的往下掉。连那副将的耳朵里都被震出了两道血线。
伴随着这声怒吼,楚狂渊手里的厚背砍刀,带着斩断一切的恐怖刀气,狠狠劈中了那个滚动的酒坛。
刀刃精准的切在重弩绞盘上。
火星、真气、磷粉,在极度的挤压下瞬间产生反应。
轰!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
副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气浪和惨绿色的火焰撕成了碎片。
断裂的兵器、残肢断臂,混合着碎裂的青石板,像下雨一样砸向四周。
巷口的私军被这股冲击波扫倒了一大片。哀嚎声和惨叫声在火海中混成一团。
楚狂渊在劈出那一刀的瞬间,就借着反震的力道,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那个废弃的水槽里。
他的右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这下......少爷应该满意了吧。”
楚狂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站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着天网暗桩的方向撤去。
道观门前。
统领看着东边照亮夜空的火柱,听着那声炸雷般的“雷虎在此”,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他握紧斩马刀,刀背上的铁环碰得当啷作响。
“雷虎?大皇子的左金吾卫怎么会在这!”统领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大皇子居然动用了军方的顶级高手来抢这块铜片。
如果是大理寺的城防军,他还能靠着手下这帮死士的结阵硬拖半个时辰。
但如果是虎贲军的高手突袭,外围那点人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挡不住。一旦退路被切断,他们这几百号人就会被堵死在这片乱葬岗里,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个干净。
二皇子的底牌,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副将!带一队人去东边!必须把退路给我守住!”统领挥舞着斩马刀,下达死命令。“剩下的人,给我把道观拆了也要把铜片找出来!动作快!”
大批黑甲私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撤离道观前门,端着重弩朝着东侧狂奔而去。
原本密不透风的锁龙阵,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沈晏趴在洼地里,看着斥候们也跟着大部队往东边跑。
他从烂泥里爬起来,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倒塌的半截院墙,顺着防线上的缺口,翻进了道观。
院子里全是烧焦的尸体和木头。
有私军的,也有渊阁杀手的。
空气里的味道能把一个正常人直接熏晕过去。
沈晏踩着地上的碎瓦片,避开还在燃烧的木头,借着阴影摸向后院的正殿。
脑海里的白泽印记没有任何动静。
这说明这附近没有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活人。
他走到正殿虚掩的木门前,伸手推开。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空无一人。
神台上那尊泥塑的青牛像掉了一半脑袋,残破的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不对劲。
渊阁的杀手被重弩压制在道观里,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从后门突围,也一定会留下尸体或者打斗的痕迹。
但这正殿里,干净得有些过分。
沈晏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极度轻微的黏腻声。 不是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而是踩在某种粘稠液体上的动静。 他低下头。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火光。 沈晏看到脚下的青石地砖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阵纹。 这些阵纹用新鲜的血液绘制而成,像活物一样在石板上蠕动,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