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君篡位。

这四个字从裴竹那张带血的嘴里吐出来时，屋里的空气仿佛沉了几分。

沈晏手里那条擦血的帕子在香炉里烧成了灰烬，火星跳了一下，散出一缕焦苦气味。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在这个大宗师就能凭一己之力镇压万军的世界里，皇权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那个人说了算，而是掌握在拥有足够力量和筹码的人手里。

二皇子有这个胆子，并不让人意外。

“继续说。”沈晏拖过一张圈椅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裴竹，“大皇子手里握着九城兵马司的三成兵力，巡城军更是他的铁杆。二皇子想在皇家猎场动手，光凭他养的那几百死士和渊阁的刺客，连圣驾的内围都破不开。”

裴竹趴在冰凉的地砖上，呼吸有些急促，银针镇压下的剧痛虽然退去，但虚弱感依然顺着骨缝往外冒。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对二皇子的恨意：“大皇子手里的巡城军，早就被渗透透了。二皇子三年前就借着礼部筹备大祭的名义，暗中调换了皇家猎场后山暗道的守卫缺口。大祭当天，星罗帝国的两位供奉会假扮成上三宗的随行杂役混进去。”

“星罗帝国？”沈晏双眼微眯，“堂堂天斗帝国的二皇子，为了上台，连外敌都引进来了？”

“二皇子与星罗那边的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西北三郡，外加每年输送三千名身怀武道的童男童女给星罗做血祭。”裴竹咬牙切齿道，“至于大皇子......二皇子安排了渊阁的人假扮成大皇子的亲卫，在大典进行到一半时突袭主坛。只要陛下受伤或者驾崩，二皇子就能名正言顺地以‘清君侧、诛叛逆’的名义，当场斩杀大皇子，将弑君的罪名死死扣在大皇子头上！”

沈晏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扶手。

咚，咚，咚。

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出极标准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皇子是个草包武夫，以为仗着兵力就能稳固地位；皇帝高高在上，自恃大宗师修为纵容诸子夺嫡维持平衡；二皇子则是阴险毒辣，不惜引狼入室也要把桌子掀翻。

不得不说，这盘棋下得很狠。

皇家大祭当天，文武百官齐聚，皇家猎场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混不进去。场内大宗师级别的强者屈指可数，一旦星罗帝国的供奉和渊阁的高手突然暴起发难，整个皇家猎场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而镇国鼎炉，就摆在大典正中央的祭坛上！

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刺杀与反刺杀上，朝堂大佬们要保命，皇子们要夺权，谁会去管一个用来烧香祭天、沉重无比的金属鼎炉？

白泽印记虽然因为透支而暂时陷入沉寂，但沈晏那颗理智得近乎残忍的大脑，已经在瞬间将整个局势剥离推演了数遍。

危机？

不，这是他干掉所有竞争者、顺理成章摸到镇国鼎炉、拿走青冥异火的绝佳良机！

“公子......”裴竹见沈晏久久不语，有些吃力地爬前了半寸，“二皇子做事向来不留后路。我没能把铜片带回去，又毒发失踪，他现在必然怀疑太渊城里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两日后的皇家大祭，他很可能会提前清场。”

沈晏垂下眼帘，看着这个曾经的间谍。

“你现在出不去沈府。”沈晏淡淡开口，“二皇子以为你死了，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从现在起，你就是沈府暗地里的第一把刀。我要你把二皇子这三年在太渊城私下联系的所有官员名单、情报据点，全部写出来。”

裴竹没有一丝犹豫，重重一叩头：“裴竹遵命！”

沈晏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平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

他提起狼毫笔，蘸满了漆黑的墨汁，在纸上挥毫写下了三个词：

二皇子。

渊阁。

大皇子。

写完后，沈晏放下狼毫，伸手抓起一旁搁置的朱砂笔，在大红色的颜料里蘸了蘸。

啪！

朱砂笔尖带着凌厉的笔锋，在宣纸那三个词上面，狠狠地划了一个巨大的赤红大叉！

墨迹与朱砂混在一起，呈现出一股触目惊心的血色。

“想坐那个位置的人太多了。”沈晏看着那张纸，嘴角拉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可洗牌的人，只能有一个。”

要进入皇家大祭的内圈，光凭一个落魄相府遗遗孤的身份显然不够。

大理寺少卿苏墨尘是个死板的法痴，靠他走不通内圈护卫的门路。

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祭坛边上看这场大戏，他需要找一个地位足够高、心思足够深、又能拍板管到大典护卫的人。

太渊城里，符合这个条件的老老硬币，只有一位。

内阁首辅，萧忘心。

沈晏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裴竹，换一身**衣服，把血迹处理干净。”沈晏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备车。我要去拜见首辅大人，送他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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