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烛火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苏墨尘靠在虎皮交椅上，看沈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天网。\"苏墨尘冷笑出声，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沈晏，你是不是觉得看破了我的病灶，就可以把星罗帝国的底牌当成你家后院的菜叶子随便乱揪？\"

天网是星罗皇室耗费了整整五十年，用无数金银和人命在天斗帝国都城砸出来的情报枢纽。

上到六部尚书的后宅秘事，下到市井帮派的走私账目，全都在天网的监控之下。

要把这张网交给一个天斗帝国的通缉犯？

这跟把脖子洗干净伸到死对头的刀刃下有什么区别。

\"银子，十万两。我让人给你准备两匹快马，送你们出城。去南疆或者西域，大理寺的手伸不到那里。\"苏墨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开出了她的底线。

\"如果我说不呢？\"沈晏摸了摸肋下已经结痂的伤口。

苏墨尘的目光越过沈晏，落在一旁昏死过去的楚狂渊身上。

\"你这个护卫，用的是透支生命力的虎狼之药。经脉已经寸断，最多还能活半个时辰。\"苏墨尘站起身，走到楚狂渊身边。

她抬起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冰霜真气，悬在楚狂渊的眉心上方。

\"医理你可以不说。但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亲眼看着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冻成冰渣，然后再一块一块碎掉。\"

纯粹的利益交锋。

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价值之前，大宗师永远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的底牌。

沈晏看着苏墨尘的动作，没有阻拦，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你可以杀他。杀了他，你我就是死局。\"

沈晏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苏墨尘指尖的冰霜真气出现了一丝停顿。

\"十万两银子，买不到大宗师的命。\"沈晏用手指蘸着杯底残留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你那本《玄冥真解》的残缺，是功法根基的问题。寒毒已经深入骨髓，普通纯阳草药吃下去，不仅压不住寒毒，反而会在你体内形成水火相冲之势。当场爆体而亡。\"

苏墨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之前确实偷偷试过服用百年赤炎参，结果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

\"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一种东西。\"沈晏用手掌抹掉那个水圈。\"天地本源，异火。\"

\"你要找的那块古铜片，上面记载的也是异火线索吧？可惜，就算你拿到了异火，以你现在这副千疮百孔的经脉，强行吞噬异火的结果就是被烧成一撮灰。\"

沈晏的话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苏墨尘最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你需要一套前置的药理疏导方案。一套能让你的经脉承受异火淬炼，完美融合阴阳之气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全天下只有我脑子里有。\"

沈晏站起身，双手撑在黄花梨大案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苏墨尘。

\"用一张随时可以重建的情报网，换星罗长公主未来几十年的寿命，以及突破天人境的可能。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雅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苏墨尘收回了悬在楚狂渊眉心的手。她盯着沈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

这个相府遗孤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算计和绝对的自信。

他是笃定了自己不敢拿命去赌。

\"先给治标的方子。\"苏墨尘退后一步，坐回太师椅上。\"我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如果今夜子时，我的心口还是像被冰刀剐一样痛，我会亲自去把你抓回来，剥皮抽筋。\"

妥协了。

只要咬开第一道口子，后面的合作就顺理成章。

沈晏抓过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熟宣上快速写下十几味药材。

\"烈火杏娇疏三两，辅以百年地心藤......熬制三个时辰，取药液药渣混合，辅以大宗师真气从神阙穴打入天枢。\"沈晏把墨迹未干的宣纸推过去。\"这只能保你三个月内子夜不痛。想要彻底根治，等我拿到我要的东西再说。\"

苏墨尘扫了一眼宣纸上的药方。以她久病成医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方子的精妙之处。阴阳调和，不仅能压制寒气，还能隐隐温养受损的经脉。

她深深看了沈晏一眼。

这个比星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深沉的少年，绝不是池中之物。

\"成交。\"

苏墨尘反手从腰间摘下一枚雕刻着玄鸟图案的墨玉令牌，扔在桌面上。

\"见此玉符，如见本宫。太渊城内三十六处天网暗桩，你可以随意调用。但记住，只限情报共享，天网的暗子不会替你去杀人。\"

\"足够了。\"沈晏将玉符收入怀中。

\"另外，你那护卫的伤，据点里的药师会吊住他的命。\"苏墨尘挥了挥手，门外的死士立刻走进来，将昏迷的楚狂渊抬了出去。

凌晨的更鼓声从地面上隐隐传来。

天快亮了。

沈晏靠在圈椅上，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恢复枯竭的精神力。

大理寺的搜捕肯定还在继续，但他现在手里握着天网的权限，就等于在这盘死局里拥有了全图视野。

一个时辰后。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布衣衫、长相极其普通的伙计走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恭敬地放在沈晏手边的桌面上，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这是天网送来的第一份情报。

沈晏睁开眼，拧开竹筒的火漆封口，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密信。

他展开密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

只看了一眼，沈晏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

周围安静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密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大皇子根本没有派人去追查柳叶巷失踪的那块铜片。

天网的暗桩亲眼看到，半个时辰前，大皇子的心腹密使，带着一队伪装成商人的精锐，秘密拜访了城外驻扎的虎贲军大营。

而虎贲军统领，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那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镇南王。

大理寺在城里的搜捕只是个幌子。

大皇子真正的杀招，是想借着柳叶巷这起杀官大案，直接调动城外的大军，以平叛的名义，将整个相府连根拔起，满门抄斩!

而且，密信最后附带了一条不起眼的备注：渊阁那个被冻成冰雕的暗子身上，搜出了一封写给二皇子的投诚信。

这是一个连环局。

有人在利用渊阁和老相爷留下的东西，同时给大皇子和二皇子下套。

沈晏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发力，纸张边缘被他揉成了一团。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老楚。\"沈晏看着化为灰烬的情报，眼神冷得像刀。\"大戏，要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