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自毁机括葬阴谋
阴冷的石室里,黑袍人的声调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骨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透着嗜血寒光的眼睛。他站在那扇青铜门前,截断了唯一的退路。
沈晏背脊贴着冰凉的石壁,感受着后脑传来的阵阵刺痛。
脑海里的白泽印记因为过度透支,此时消沉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精神力的干涸让他眼眶通红,呼吸间带着一股子发烫的干涩感。
没有白泽的预判神通,单凭他体内这点微薄的真气,正面硬撼眼前这个先天巅峰的渊阁杀手,胜算不过半成。
黑袍人缓步向前,右臂从宽大的黑袍下探出。那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条绑满细小钢刺的铁铸义肢,五根铁指扣在一起,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碰撞声。
“天斗相府的小少爷,隐藏得倒挺深。”
黑袍人压低声音,脚下踏着极为轻盈的杀手步法,每走一步,周身气流都跟着产生细微的扭曲。
“今晚大理寺巡夜、私军围困、连同我渊阁的布局,全被你一个人搅得稀碎。可惜啊,年轻人在河边走多了,终究是要湿鞋的。”
说话间,黑袍人的左手轻轻抖了抖。
三道极其细小的黑影顺着他的袖口滑落,滑入掌心。那是三枚沾着见血封喉剧毒的透骨钉。
沈晏贴着墙壁的手掌微微挪动,指尖顺着石壁凹凸不平的纹路,按在了刚才被他踩碎的符纹下方半寸处。
那里有一截藏在墙缝里的铁栓。
老头子当年设计这个暗室的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同归于尽。既然不想让敌人拿到秘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连房子带人一起炸成灰烬。
“阁下废话这么多,无非是想等我毒发。”
沈晏咽下一口泛苦的唾液,语气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慌乱。
“刚才通道里的冰魄玄铁丝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瘴。我虽然避开了正面,却也吸入了不少毒气。你不出手,是怕我临死前把怀里的铜片毁了。”
黑袍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被说中了心思,面具后的眼睛泛起一层暴戾的气息。
这块记载着异火下落的巴掌大铜片,是阁里下了死命令要拿到的东西。若是被这小子在临死前用真气震碎,他回阁里绝无活路。
“聪明。”黑袍人冷哼一声,“把铜片扔过来。我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
沈晏心里冷笑。
留全尸?渊阁的杀手要是会守信用,这天下的妓女都能立贞节牌坊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他在盘算,盘算这暗道里的自毁机关从启动到彻底塌陷需要多久,盘算自己顺着头顶通风口逃生的路线有没有死角。
“铜片可以给你。”
沈晏右手缓缓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冰凉的古朴铜片。
黑袍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沈晏的右手上,周身防备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偏移。
就是现在!
沈晏的左手食指猛地向下一扣!
卡啦!
一道沉闷的铁器咬合声在石壁内部轰然炸响。
黑袍人脸色剧变,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双脚猛地踩碎地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直扑沈晏而来,手里的三枚透骨钉带着破空声直取沈晏的面门!
沈晏根本没有迎敌的打算。
他在按下拉栓的瞬间,身体借着墙壁的反推力,猛地向后倒去,整个人极其滑稽地贴着地面滚向石室左侧的死角。
钉!钉!钉!
三枚毒钉深深刺入石壁,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还没等黑袍人招式变老,整个地下石室剧烈地震颤起来。
地砖缝隙里那些掺了生石灰与猛火油的鲜血,在机关摩擦产生的火花刺激下,瞬间被点燃!
轰!
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柱顺着青铜大门两侧的空隙喷涌而出。
石室顶部的巨石在猛烈爆炸中轰然开裂,成吨的泥土与碎石像下雨一样倾泻而下。
“该死!自毁阵法!”
黑袍人发出愤怒的咆哮。他顾不上再杀沈晏,抽身想要退回通道。
但来不及了。
外面的通道早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瞬间就被完全炸塌,无数巨石轰然坠落,将退路封得死死的。
炽热的浪潮与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黑袍人的黑袍被火苗沾上,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他疯狂地挥舞着铁臂,试图打碎落下的巨石,但在天地崩塌的伟力面前,区区先天巅峰的修为显得如此渺小。
沈晏此刻已经滚到了石室左上角。
那里有一处因为地形构造产生的三角空隙,上方正是道观排水用的通风口。
白泽印记虽然干涸,但他那远超常人的计算能力还在。在刚才进入石室的瞬间,他就已经用眼角余光将整个石室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
气流在往上方抽动!
沈晏双手死死抓住通风口边缘凸起的青砖,双腿肌肉绷紧,借着爆炸产生的向上推力,整个人顺着狭窄的管道硬生生挤了进去。
身后传来黑袍人绝望而恶毒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是整间地下石室彻底崩塌的沉闷巨响。
庞大的冲击波顺着管道追了上来,狠狠撞在沈晏的脚底板上。
噗!
沈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从道观后山的一处废弃水沟里飞了出来,重重跌落在湿滑的草丛里。
轰隆隆......
地面在他身下持续震动了十几息的时间,随后归于沉寂。
道观后院彻底塌陷下去一个巨大深坑,升腾起滚滚黑烟。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渊阁杀手,连同那个先天巅峰的黑袍人,全被活生生埋在了几十尺深的地下。
迹象全无,死无对证。
沈晏趴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衣服被泥水和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极其难受。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这一波算计,把能利用的筹码用到了极致。
他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泥灰,转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眼神冷得像冬天里的冰坑。
渊阁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损失了一个重要据点和一名顶级杀手,必然会疯了一样在太渊城里搜寻蛛丝马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半个月后的祭天大典,将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沈晏深吸一口冷空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贴着乱葬岗边缘的阴影,像个幽灵般朝着城内沈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逐渐退去,天边泛起了一抹病态的青白色。 当沈晏翻过沈府后院那道高墙,轻巧地落在大水缸旁边的石板路上时,空气中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沈晏眼神一凝,搭在腰间飞刀上的手指瞬间绷紧。 他贴着回廊的柱子向前摸索,推开了内院主卧的房门。 借着微弱的晨光。 他看到裴竹痛苦地瘫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这个平日里看似娇弱、实则是二皇子安插在他身边双面间谍的丫鬟,此刻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全身肌肉不自然地剧烈抽搐着。 黑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的眼角、鼻孔和嘴角不断渗出,将她胸前的粉色小衣染得一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