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贾宝玉在挥手一甩之间,把那壮汉震退,挣脱了被扣脉门,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不禁呆了一呆,待他听到对面壮汉之言,掌风已当头罩下,这次击来之势,和先前大不相同,不但迅速无比,而且不带一点风声潜力,轻飘飘拍击而下。贾宝玉来不及出手变招化解,只得一举左手,硬把击来的掌势接住。
对面壮汉早把全身功力,运集掌上,但却蓄劲不发,所以那击出掌势,丝毫不带风声,直待和贾宝玉左掌触接之后,才陡然把含蕴在掌心的劲力,发了出来。贾宝玉的功力和壮汉相差极远,如何能受得住他这排山倒海而下的全力一击,只觉血气翻动,头晕眼花,左腕上疼痛欲裂。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收抵挡对方掌力的左手,对方那强猛绝伦的内力,立时将疾沉而下,自己当场就得死人掌下,只得拼尽全身真力苦撑。
宝玉忽觉那触在背心的手掌一紧,又是一股热流,冲入丹田,催动全身真气,骤然力量大增,不自觉振腕向上一抬,只听壮汉闷哼一声,身躯忽的凌空而起,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之上,只震得全屋摇动,落屑如雨。
这座房屋,已有十年没人打扫,除了大梁之外,很多椽木都已朽烂,如何还能经受得这极强的一震之力,落屑满目之中,只听得咔咔几声,屋上椽木连断了十三四根,落了下来。这时,幽室中的二壮汉和贾宝玉等,都被那满室乱飞的积尘弄得双目难睁,不知对方有何举动。
静室外的毕风掌门师傅,内功本极精深,运足目力看去,也只隐隐可辨大概,撞壁壮汉似乎受伤不轻,在撞壁之后,就未再站起身子,另一壮汉却用左臂宽大的衣袖,遮去头脸,右手当胸而立,冲在前面。贾宝玉仍然盘膝而坐,用双手掩住面门。
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那满室落尘才逐渐消失……站立壮汉不再攻敌,翻身抱起倒地壮汉,一跃而出。
毕风眉毛微蹙,仔细地察看了倒地之人的伤势后,道:“他震及内脏,伤势不轻,快送‘医疗院’去疗治伤势。”
另一壮汉合掌低声答道:“遵命。”探臂抱起倒地壮汉,急奔而去。
毕风回顾两个随侍身侧的小童子一眼道:“你们守在门外。”伸手取过绿玉佛杖,缓步进了静室。又两个壮汉,紧抢两步,一左一右的随在毕风身侧。
贾宝玉目睹掌门师傅亲自临敌,心头大感震惊,只觉对方举动之间,威严摄人,竟不敢发掌拒敌,瞪着双目,看着毕风一步一步逼近。忽觉那触及背心的手掌一紧,耳际又响起一个微小清晰的声音:“快些出手发掌,别让他逼近身边。”余音未绝,一股热流,又攻入丹田之中。
贾宝玉右掌一举,正待击出,忽见毕风停止脚步双目一瞪,湛湛神光,直注脸上,威凌逼人,不禁心头一震,举起的右掌,又缓缓的放了下来。两个跟随毕风的壮汉,忽的双双跃出,一左一右疾扑而到,迅如电射,一闪而至。贾宝玉看二壮汉扑击的来势奇猛,哪里还敢怠慢,双手齐出,分拒二壮汉。他这发掌拒挡之势,只是一种防护的本能,哪知掌势出手,忽觉一段真气由丹田直贯双臂,但闻两个护法壮汉,同时哼了一声,身躯一齐凌空向后飞去。
数尺外的毕风,见贾宝玉一举手间,把两个护法壮汉一齐震飞起来,不禁吃了一惊,张口噙住右手拿着的绿玉佛尘,左右双手齐出,一手一个,竟把两壮汉向后疾摔的身躯,一齐接住,动作迅灵,间不容发,但却被那强猛的冲击之力,震得身躯晃动,一连后退三步。
贾宝玉何曾见过这等罕绝武林的手法,只看得呆了一呆,心中赞叹不已。
忽听那微小的声音,又在耳际响起道:“快些趁势发掌,把他逼出静定。”只觉丹田热流激荡,全身真气上冲,不自觉间举手击出一掌。毕风尚未放下两个护法僧人的身体,陡感贾宝玉一阵潜力直逼过来,一时之间,无法用手拒挡,只好运集真气,挺胸硬接一击。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力道大的出奇,他只感全身一震,前胸如受千斤重锤一击,气血翻动,马步不稳,不自主向后退了三步,每一落足之处,足印深陷地下半寸多深。
要知毕风乃精武山庄前几位的高手,内功深厚,拳掌无匹,但竟似承受不了这一掌之力,后退三步,仍然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究竟是有道高手,虽在重创之下,心神仍然不乱,缓缓把手中两个护法壮汉放下,右手取下口噙绿玉佛杖,低声说道:“弟子罪该万死,冒犯师伯,虽受惩戒,但也不敢妄存半点怨恨之心,不过师伯借人之手,拒挡绿玉佛杖,是否触犯了欺师灭祖戒律,弟子不敢妄自论断,自当召集山庄长老商议,以凭公决,待此事完满告结之时,弟子再当面领师伯责罚,以谢冒犯尊长之罪。”说完,捧杖躬身一礼,退出静室。
原来毕风大师,心思机敏过人,在贾宝玉和壮汉动手之时,已然怀疑到是师伯暗以本身真力相助贾宝玉,直待他承受了贾宝玉一掌之后,愈发认定不错。他虽然很少见这位被囚禁幽室十年的师伯,但却听师父谈过这位不幸的师长际遇,知他才华绝世,聪慧无比,是近几代峰云山庄最杰出的人才。他十八岁那年,试技罗汉堂,艺压同门,临试师长惊奇他的成就。二十岁行道江湖,不及两年,已名噪大江南北。年过半百因无意间触犯清规,被庄主囚居这一座静院幽室之中,度过了十年的悠长岁月。他想到这位师伯诸般不幸的遭遇,不禁黯然一叹,停住脚步,又回头望了那禁闭室一眼,只见贾宝玉盘膝静坐在木塌前面,挡住了那须发蔽身的老人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