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涂灵
不得安生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四四方方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北方只有一间红砖房,西南角有两间茅草和木棍支起来的房间,看着有些寒酸气。
院子的中间种着棵梨树,梨树的长势很好,有些枝叶都能够伸到那两间茅草屋上面了。安生喜欢爬到梨树上面去,有几次都给梨树划破了皮。
对这个小院子安生一直喜欢的紧,觉得这是那个老头子做的最漂亮,最值得让人称道的事情。
不过最近些年小酒馆儿周围都开始修起了高楼,一栋一栋的楼层朝着头上的青天戳了上去,慢慢的,这小院子就成了个见不到光的角落了。
有一天,那些楼会不会把天给戳个大窟窿啊。
安生经常会想这个问题,每次想起的时候到最后都会自己给自己说:戳不破的,我去过天上,楞高楞高嘞。
也不晓得现在的人咋想的,都想往高处跑。安生就不喜欢,安生就感觉两个脚板踏在地面的感觉好。 安生在那两个小茅屋里找了个锄头,开始在梨花树下挖了起来。 “这又过了一百年了啊,安生你轻点儿挖,小心别把坛子给挖破了啊。” 安生旁边就这样楞楞的钻出来个人,那人就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直生长在那里一样,连树叶都懒得落在他身上。就好像他这种人,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的。 “我说安生,你再不去给屋子里的那盏灯添点儿油,那可就要灭了啊。” “它灭不了的,没油了,它烧的就是你涂灵的能量了。几千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安生并不在乎那盏灯灭不灭。 “安生你个狗东西,你说说,几千年了,你的好基友还有几个?不就还有我一个吗?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 涂灵找不到地方撒气,就爬上树折了一根树枝,气愤的丢在了安生的面前。 “虽然我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要让我一直留着你,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可我真没有把你当过朋友,涂灵,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着。” 安生盯着眼前的树枝,把那节树枝埋在了土里,细心的盖好了土。 说完了就去屋子里找了个小篮子,把从梨花树下挖出来的两坛子酒给放了一坛进去。 篮子是安生自己编的,安生打小就手上很麻利,以前老爷子经常给安生教一些大道,觉得安生应该可以都给学精,什么画画呀,书法啊,音律啊都给教了遍。 安生觉得自己蠢笨的很,老爷子教的这里样,他学的还不及个蒙童。安生还记得老爷子教完之后的反应,先是匪夷所思,又是恍然大悟,又是迷迷茫茫的。 最后就说了个“安生啊,你还真是个变数啊,真不知道他选你是为了什么啊,哈哈哈。” 那时候安生和老头子接触的时间倒也不是很长,总觉得这老头子可能有点病。 “安生,又去看那个狗老头啊,要我说就别去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几千年了,他来看过一次你吗?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你当一盘菜着看,还一直给人家酿桃花酿。” 涂灵不知道哪里来的果子,抱着一捧斜倚在树下,嘴里还叼着一颗。安生一直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果子,长得忒渗人了点,似个淌着血的人心。 安生不忍看这样的场景,涂灵本就是丑陋至极了,加上这样的动作,简直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吃人的鬼。 “这是你的酒,自己拿去。”安生把挖出来的两坛酒留下了一坛。 涂灵好像等的就是这句话,扔了果子就往酒坛子边爬过去。也不管衣服上面蹭的土,抱起来酒坛子就往上面亲。 雨下的有些小了,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时候就像是被剪短了线条,直戳戳的往下掉,砸在地上,连头也不带回的,就是不知道老天爷怎么惹了它。 安生的衣服款式有些旧了,一身中山装样式的外套发白的严重,有几处线头都开始往外探头了。小院子的前门直接通着小酒馆儿,当然也有后门。 后门儿出来是一条小道儿,小道儿小的连现在的地图上都没有标记。好像是被城市忘了一般的,下过雨之后泥土的气味罕见的可以出现在这座小城。 安生喜欢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天气下什么都很干净,包括泥土也是。 看着安生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涂灵很是细心的擦干净了怀里坛子上的土,生怕这酒就给些些土给糟蹋了。 泥封打开后,坛子里的酒香味儿仿佛是融进了这片雨幕中,就像是天地给这个院子下了一场酒。涂灵没有急着去喝,往梨花树下倒了一半。 安生的梨花酿很是醉人。 涂灵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酒杯,酒杯的边缘被金丝缠着,显得大气非凡。只是涂灵手底下的杯身却是有了些密密麻麻的裂口。 倒满酒的酒杯有些轻微的晃荡,在杯子里面荡起了圈圈涟漪,最后再归为平静。 涂灵酒喝的极快,每次往杯子里倒酒都让人有些着急,他为什么不直接拿起坛子喝呢?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好像每一杯酒下肚,涂灵的脸上的神色就会好上一分,渐渐地,涂灵那张丑陋的脸渐渐有了些好转,像个人脸了。 其实安生一直都不把他当朋友,可涂灵不行,这世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何其多,谁都过来给他两拳,只有安生不这么做,酿的酒也会给他喝。涂灵一直都把安生当朋友,很好的那种。 现在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就是让我把女人给你都行的那种好。 涂灵怀里的酒坛子也不是很大,看着空空的坛底,涂灵再往酒杯子里面试着倒了倒,倒下来了一点,可是那个小酒杯却并没有倒满。 最后一口酒已经咽不下去了,太少了。索性,涂灵就让它停在了唇齿之间。涂灵挥了挥衣袖,眼前的雨滴慢慢的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片镜子。 涂灵掐了掐自己的脸,开始欣赏自己起来。 涂灵本来的模样要比安生看起来老气许多,不过倒是比安生俊俏的多,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涂灵朝着镜子笑了一会儿,涂灵平常很少笑。 可是不一会儿,涂灵的脸上又开始冒出大量的黑气,皮肤开始鼓胀起来,渐渐地裂开,最后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涂灵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的了,他一拳打烂了眼前的镜子,那些碎片又变成了雨水回归了土地,只不过那片土地在他回归之后就已经变成了黑色。 似乎是觉得不过瘾,涂灵跃上梨花树,又密密麻麻的折断了好多支树枝。 风裹着雨拍打在树干上,发出了哀鸣。 涂灵看着手中的树枝,有些懊恼。跳下树来,又把那些树枝给插进了土里,学着安生的样子,慢慢的把土给盖好。又扯下了一片子衣角给这个树枝打了个帐篷,怕给雨淋坏了。 甩了甩手上的泥巴,涂灵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痰。 “妈的,所有人都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