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年轮回
安生强忍着没有回头,很奇怪,安生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的画面。
那个女孩子躺在病床上,有一对夫妇在旁边揉着通红的眼眶。那个女孩坐在轮椅上,旁边的草花不再是鲜艳的红色和绿色,那个世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周围的人群露出了似狼人般的眼神。女孩儿扶了扶眼镜,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放在腿上的书籍掉落在轮椅旁边。安生努力的想看清那本书上面写的什么,可周围的风似乎都不听话,让书页剧烈的翻动了起来。安生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页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安生不敢再去看那本书,又把视线落在了那个女孩儿的身上。突然,所有的人都向他看过来,和那个女孩子之前的眼神一模一样,他们都在问安生,为什么?
似乎安生才是那个似狼一般的人。
安生抱了抱自己怀里的竹篮子,安生走过的路面,猩红色的脚印蔓延,渐行渐浅。酒气顺着那道裂缝悄悄的钻进了安生的鼻腔,脸上的雨水依旧在交织融合,安生的长发无力的阻挡着那些侵扰自己的雨水,只能达拉在安生的额头。
安生也想问为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向谁问,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问自己。
雨停的极为突然,远处的楼顶开始有橘黄色的光开始渲染在上面,安生向着那一束光走去,身形枯槁,状如恶鬼。
凤尾小学在这座小城的最南边,那里大多数都是一些祖祖辈辈从地里刨食儿的农民家的孩子,里面的孩子没有不想着去出人头地的。
安生抱着酒坛子进了校门,小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保安拦着你去盘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来干啥。偶尔有老师看见,也只是觉得是哪家孩子的家长,在锅里面煮了几个洋芋,来拿给孩子和老师。
小学的条件简陋的紧,没有什么教学楼,只是一个被四五座平房给围成的一个四四方方,方方正正的院子而已,有几处玻璃都已经碎的不知去处了,只是用了些透明的塑料纸给糊上了。中间用来升旗的旗杆是木质的,看起来在这个小院子已经屹立了许久的年岁了。
这里的学校却也是怪,教书的老师买不起教材,只是有一本《论语》和一本《诗经》,在现在,也是怪的很了。
安生就觉得这样蛮好的,安生也很喜欢这些东西。
安生把酒坛子放在了屋檐底下,也不顾自己是不是会弄脏了身上的衣物,就这样跪坐在屋檐底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安生总会发现这个老头儿会的太多了,不过这么几千年,这样见老头子的时候也是不多的。老头子总是沉默寡言,一天都不见这老头子能有几句话,更别说是这般的圣贤道理。
安生从未想过这老头子可以成为一个夫子,也就是现在所说的老师。不过仔细想想,老头子怎么不可以成为夫子呢,老头子的沉默寡言和那着戒尺的他其实也不是多么违和的。
教室里的诵读声渐渐地不见了,随着最后一声的子曰落下,戒尺敲在了黑板上的声音传在了外面安生的耳朵里。
“孩子们,这堂课最后一个文言。孩子们看着黑板啊,都打起一点精神。”
这道声音和安生记忆中的声音不一样,洪亮中带些中气不足。记忆中的老头子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和人大声的说话,一直是那样的温文尔雅。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言极好,孩子们可知,这好在什么地方?”
老头子的声音难得带有略微的笑意,似乎是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孩子们啊,旧时以往,有何苦不可以受之;来者方可追,有何誉不可以加之?故而,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过忽然,犹如朝夕而已,不可为之事而不为之,可为之事而可为之,岂不笑话?需有明知可为而不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方才快哉!”
“与天斗,其乐无穷?”
“好了,孩子们,我们再会。”
小平房中呜啦啦的一片吵闹声中,破旧的铁门被轻飘飘的拉开了,开门的声音在这种生机蓬勃的杂乱中没有翻出一丝的浪花。
安生也随即起身,仔细的整理了自己的长发和衣衫。目光灼灼的望向眼前的老人,且如见明师故友般。
“梨花酿的味道从我上课的时候就飘了进来,着实把我这老头子的酒虫儿给勾起来了啊。看来你这酒酿的是越来越好了些啊,你啊,怎么该学的一件是都学不进去,这些细枝末流的东西倒是精的很。”
老人眼尖,一眼就看穿了那个泥封上的缝隙。伸出了干枯的手抚了抚泥封,不见了那条缝隙。
明明就要喝酒了,为何还要封住泥封?安生向来猜不透老头子的想法,就如好多事儿都是老头子随意而为之,可事后想想,却总可以察觉到古怪。
“酒气跑出泥封是谁的错呢?是泥封的?还是酒气的呢?其实仔细想来,倒也不是谁的错了。没有泥封,酒气确实有了自己的自由,可这酒却再也成不了酒了。泥封不堪重负也不是泥封的错,酒气太甚,泥封力微,却也在尽力压着这酒气,让它更是醇香浓郁。”
老人轻轻的摸着那个酒坛子,这时候孩子们都已经出来了,好奇的看着毕恭毕敬站在老人身后的安生,都以为是老人以前的学生,和自己是一样的。
“安生啊,可这泥封裂了,你该怎么选择呢?是换一个还是把它缝补好?”
安生不知道怎么回答,若要换一个泥封,这酒的酒气就自然会跑掉不少。可若缝补,倒是不用跑这么多酒气,只是它总归不如换一个来的一劳永逸而已。
安生又一次犯难了。
“哈哈,你看看,安生啊,这些年里你果真一点儿没变啊。不过也好也好啊,一个泥封,我会选择把它给修补一番。”
安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木讷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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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往小酒馆儿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下过雨呢天气,月亮只在偶然间才会从云层中探出头窥探一下人间。
老头子喝完那坛梨花酿就睡着了,嘟囔着说是什么好久没喝到有烟火气的梨花酿了。似乎心中满是这梨花酿,这也是安生第二次见老头子喝的这么尽兴。
自古酒灌愁肠愁更愁,好在安生一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滋味。
安生只知道那些文人骚客喝完酒之后便会大发牢骚,经纶满腹的他们用一篇篇锦绣文章来说着不知所谓的事儿。安生其实也是蛮佩服他们的,因为安生自己觉得自己如果喝醉了肯定写不出来。
至于老头子的后事安生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安生其实一直都知道,老头子这一辈子桃李遍天下,体面的葬礼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安生又突然想到,老头子会不会睡醒之后又发现自己到了一处新天地,那里有个小学,学生都喜好蒙学。然后在那座小学不远的地方会有一座小酒馆儿,名字叫不得安生?里面一直种着一棵梨花树,梨花树下有个丑八怪一直在折梨花枝,酒馆儿的柜台前有个长发青衫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刻着一两支竹签儿,眼底还有几个喝着梨花酿的人。
安生有些开心起来,推开不得安生的门,用抹布把那些落满了灰的酒坛子都给擦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