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曲秋自酒馆做杂役开始,曲母便一直在家编着一些日用品等待着曲秋回来。
“娘,我回来了。”
曲秋推开院子的木质栅栏门,冲着散发着蜡烛点点微光的屋门道。
既然打算重新开始,那这份感情自然是不能抛弃的。
曲母谢月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慈祥和蔼,对谁都很随和,人缘很好。
屋子门口那用来遮风的草帘被曲母掀开:“小秋,回来了。”
谢月搓了搓因为编织草鞋麻衣而有些干燥粗糙的手。
走到谢月身前的曲秋笑道:“娘,不是告诉您,不用等我回来了嘛。”
他之前在公园乞讨的时候看见过很多小孩子跟自己的母亲撒娇。
以前心生嫉妒的他还会歪着嘴在心中鄙夷一下。
现在?
加我一个怎么样。
毕竟不管多大的人在母亲那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娘这不是怕你在路上出事吗。”曲母笑着拉住曲秋的手回到了破旧的茅草屋中。
曲母的手上有很多茧子,惹得曲秋的手心有些痒痒的。
不大的屋子里,点着一个火盆,火光照耀着曲秋略显稚嫩的面庞。
屋子里很暖和,这跟曲秋的想象大不相同。
本来还以为会漏风漏雨呢。
不过这也比曲秋以前睡的地方好太多了。
以前是找个桥洞,和衣即睡。
夏天的时候还好,虽说刮风下雨的时候也吃不消,但一到冬天真的是人祸天灾。
如今,哼哼,我曲少爷有也是有房子的人了。
“小秋,今天在酒馆怎么样,没有给人家添麻烦吧。”
曲母收拾起将近铺了满地的席草问道。
这一句话几乎是她每天必问的。
也许从小拥有父母的人会觉得这句话很唠叨,但曲秋全然不会这样想,拥有母爱的感觉实在太不同了。
曲秋脸上荡漾起微笑道:“娘,您就别担心了,今天掌柜还提拔我到前堂去了呢,可能不久后,您儿子我也能拿银子了。”
说着他也蹲下身子将散乱的席草一把一把的聚拢到一堆,放到了曲母堆起来的草堆上。
“真的?”曲母的话语里带着些意外,似乎没料想到这个情况。
在她的印象里儿子一直是憨憨傻傻且有些自卑的。
孩子真是大了啊。
“那是,您也不瞧瞧是谁的儿子。”曲秋咧开嘴角挑起语调款款道。
“你呀,还是踏踏实实干活,现在在前堂别偷懒,别招人家掌柜的厌烦,知道没?”
“知道了,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人情世故我也明了了,您老啊,就别为我操心了。”
“等我也在酒馆赚了银子,您以后也不用天天编草鞋去赚钱了。”
……
地上散落的席草不是很多,不一会就快被两人收拾干净了。
拍掉手上的灰土,曲秋站起了身。
曲母收拢起最后一小堆的席草,缓缓起身放到了身旁的草堆上。
看着母亲有些气喘,曲秋咬咬嘴唇:“娘,您以前是不是贵族出身?”
原本曲秋不打算这么突兀,他打算找个机会跟曲母问明白。
但不问永远不知道答案,再找机会还不如当机立断。
“你这傻孩子,听谁说的。”曲母吸了一口凉气,刚刚她的手被席草的毛尖戳出了血,指尖上微微刺痛。
曲母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继续说道:“娘以前啊,只不过在你外公的关系下,才去念了私塾。”
“后来你外公去世了,家产落败才来到这的。”
“娘记得以前跟你说过的。”
曲秋的确记得当年曲母对他说的活,可是这个理由未免过于牵强了。
就算母亲说的确实是真的,但今天那个男酒客怎么解释?
曲家在青山镇不算有名,只有小部分人还算熟悉,可一个外乡人却准确的知晓了自己家的地址。
并且他还知道曲家有曲秋这个孩子。
也许是母亲的熟人?可母亲已经很久没离开过青山镇了,哪里来的什么熟人。
这个事情当中始终有一处他不解的疑点,掌柜为什么要隐瞒他的身份。
……
曲母停住身子双眼撇着满脸狐疑的曲秋,先是直直的愣了一下,随后脸上荡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但作为当事人的曲秋并不知道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眉头紧锁的样子被他母亲全部看在眼里。
因为这件事还是想不清楚。
既然如此………
“娘,今天……。”他打算把酒馆里的事情说出来,万一真的是娘亲认识的人也不一定。
可才刚开口,那嘴里的话又被曲母的话堵住了。
“小秋,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还励志要求学做官呢吗。”
见曲母拉开了话题,曲秋半张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嗯……我今天提醒了他一下,他现在可能还在困恼呢。”
母亲果然是有些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曲母不去看曲秋的脸,她也知道儿子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是现在还不是揭晓谜底的时候。
……
长夜漫漫,曲秋吹灭了燃的只剩半截的蜡烛。
沉沉的睡去了。
他坚信总有一天,母亲会跟他讲明一切,所以曲秋也想开了。
暂时蒙在鼓里就暂时吧,虽然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但最终还是会得到结果。
静候花开,总比枯死好。
这个一条不错,也算进“江湖规矩”里吧。
穿越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系统还是没有开启。
唉。
也许明天就……
……
夜,肆意的静。
北镇外,青山脚,距离茅草屋不远处的树林里。
一个形单影只的男人默默凝视着月光下的屋子。
他的手紧攥着一旁的树枝,咬紧牙关。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做甚?”
男人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臃肿的声音。
但是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轻轻放下,眺望着山脚下的屋子道:“没人规定我不能回来看看。”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嘛,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男人身后的人用手打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便岔开双腿坐了下去。
他转头看去,冷笑了一声:“一会我就要离开了,我没想过和你多聊几句。”
他似乎在嘲笑那人坐下的行为。
坐下的那人不以为然,耸了耸肩膀道:“没关系,我只是坐下歇歇,你该走你的走你的。”
但他又想了想道:“最近镇上有些不太平,从关山那边来了位公子哥,也不知道相上这哪里了,非要在这种穷地方住下,真是不知道脑袋里哪根弦搭错了。”
“关山……。”男人嘴里呢喃了一句。
坐下的那人也不管身旁的男人是否认真听,自顾自的说着:“来就来了,我也不能赶走人家,但是。”
他眯起眼睛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他带了个脏东西。”
男人惊讶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你是不是认为你的行踪天衣无缝?”
“哼。”坐下的那人冷哼一声。“他们的手段可比你想的层出不穷。”
“不想引火到这里,你……应该早些离开。”
“哎——”坐下的人慵懒的抻了个懒腰。
“有我们保护,你完全可以放下心。”
男人没做回应,回头看了眼隐藏在夜色中的茅草屋,看向坐着的那人:“那脏东西你们怎么处理?”
“谁知道呢?可能一个意外他就会到底下喝汤去了。”
男人低头,两人四目相对:今天试探你,抱歉了。”
说完便转身便离开了树林。
坐着的那人愣了愣突然失笑道:“有你的一个道歉还真是不容易。”
说罢,他起身拍落衣服上的尘土,回望一眼草屋,摇着头消失在了夜的黑暗之中。
翌日。
曲秋敢说这辈子第一次睡这样的安稳觉,有家的感觉的确是不一样啊。
夜里火盆因为没有燃料所以早早熄灭了。
不过对于曲秋这种靠身体硬抗冬天的人来说倒是不碍事。
穿好衣服,曲秋掀开门帘,曲母很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忙着清扫。
“娘,早啊。”曲秋拽下衣杆旁的一块破布搭在肩头上。
曲母似乎是没想到他儿子能起这么早,疑惑道:“小秋,是不是娘打扰到你了,你再去睡会?”
现在离天亮还没多久,曲秋以前的这个时候都在屋子里睡觉,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如今怎么能起这么早了?
“没啊,我就是想早点起来帮您干干活。”曲秋拿起旁边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工具,夹在胳膊下,紧接着又从水缸上拿起水瓢。
在泥塑的水缸中打了满满的一瓢水,他先是咕咚咕咚的喝了喝了一大口,待到擦干净嘴巴。
又将剩下的小半瓢水,倒进侧近的洗脸盆里。
曲秋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庞,有些吃惊。
水里的的自己居然显得有些小帅,明显跟前世的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
现在的曲秋虽然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可是人家底子好啊。
想起前世自己因为长得丑,连富婆的大腿都抱不到的苦逼乞丐。
曲秋不知心中该哭还是该笑。
仔仔细细的洗完脸,拿下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
说是毛巾还有些不太准确,那只是一块破布。
这块布还是曲母在三年前过年的时候买的,她本来想着在过年的时候送给儿子一件布衣。
但没想到,布帛的价格忽然提高,只能买来一小块,给曲秋做了一面毛巾。
“娘,一会我去帮您劈材。”曲秋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珠道。
曲母每天做的事情其实不少,早上起来要劈材,整理席草,还要喂鸡。
曲秋茅草屋的院子里养了三只鸡,两只下蛋一只配种。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曲母很是不解,以前有些懒惰的那个曲秋现在完全看不见影子。
看来儿子真的长大了。
“娘,那我去劈材火了。”曲秋将毛巾重新搭了回去,拔腿就要出门去后山捡木材。
“哎,小秋,你等等。”曲母叫住了他。
“怎么了,娘?”
曲母走近曲秋身旁,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我知道你心疼娘,孩子长大了。”
说着曲母从腰间偷偷拿出了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原本说好要成人之后便交给你,但你爹还说要是你懂事的早,就将这东西早点交给你。”
曲母把令牌塞在曲秋手中,略带些哭腔道:“你爹他没的早,这是咱家的传家宝,也是护身符,以前你爹打带着它,可唯独那天。”
曲母说着说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几滴晶莹的泪珠在眼里打转。
小的时候,曲父还没去世,那个时候家和美满,夫妻俩的感情深厚。
但自从曲父走了以后,母亲的落寞与孤寂曲秋是看在眼里的。
不知怎地,曲秋看见母亲落泪,心中一阵刺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和蔼的目光。
他死死握住令牌。
“娘,您放心,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曲秋如今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刚穿越来时那称霸天下的心理。
现在在他的眼里多了情感,他也不会再是那个为了活命而抛弃尊严的曲秋。
曲秋承认他是一个惜命的人。
但在记忆里的那份亲情,改变了他心中的想法。
看着正擦着眼泪的母亲,曲秋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让母亲在以后受尽风光,吃不到一点苦,毕竟她吃的苦已经太多了。
“小秋。”曲母抬起头,看了眼已经比自己高半头的曲秋,带着沙哑的的声音说道:“娘在你面前失态了。”
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哭泣有些红肿,黑色的眸子周围布满了血丝。
曲秋微笑着摇摇头:“娘,哭出来是不是好受很多。”
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每晚都会以泪洗面。
但在曲秋面前却从没哭过。
曲秋安抚着母亲,看向手中的令牌。
可能是时间久远的缘故,令牌上有处清晰可见的锈迹。
不过令牌上清晰的镌刻了三个大字。
“破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