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躺在木板床上的曲秋长呼了一口气。
睁开了有些惺忪的睡眼,刺眼的阳光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叫涌入刚刚被唤醒的大脑。
生物钟还没反应说明时间还早。
等到曲秋捂住耳朵翻个身打算继续睡觉时,却感觉很不对劲。
现在身子下面的根本不是他的床。
明明昨天盖着报纸好好睡在天桥下,怎么今早一觉醒来就在睡在木板床上了?
认识到这个情况后,他混浊的意识顿时清醒不少。
听说最近有人拐卖流浪汉噶腰子,自己不会是中招了吧。
他下意识的向腰间摸去,还好腰子还在。
等等
不对,这触感不对啊,而且胳膊好像也没力气了。
曲秋边想边看向自己的胳膊。
“卧槽”一声惊呼彻底唤醒了他沉睡的脑细胞。
一只短小瘦弱的胳膊被曲秋颤抖着抬起。他看着眼前宛如十几岁小孩的胳膊直直愣住了。
“自己昨天的的确确是睡在天桥下面,没问题啊。”曲秋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里回忆着昨夜的事。
一定是自己还在做梦,都怪那个流言,说什么噶腰子就会退化。肯定是骗小孩的。
曲秋自嘲的笑了一下,主要是自己还真信了。
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心里盘算着睡个回笼觉再去要饭。
你看看,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可现实给他的脸来了一记上勾拳。
疼,曲秋试着掐了自己一把,疼那不是代表自己压根没做梦吗。
这本来还算安心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难道真的退化了?
回想昨日
他躺在被浸湿的纸壳箱上,枕着破旧的布偶作枕头,还包括因为意外降温而特意加厚了的“报纸被”。
每个步骤都跟往常一样,怎么今天却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曲秋此时的脑中如同齿轮上锈卡住一样,完全不转轴。
也就是脑子跟不上事实。
正待他再次回忆昨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了脑海之中。
在这段记忆中,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更像是夺舍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被他的意识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曲秋,跟他同名同姓,居住东世盛唐王朝的青山镇。
东世盛唐?好奇怪的名字,算了先不管了。
记忆中曲秋的父亲曲云是个猎户,七年前,父亲在猎杀一只黑熊时,死于非命。
这就让本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子失去了经济的来源。
曲秋的母亲谢月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迫不得已将曲秋这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带去给镇上的酒馆打杂。
虽然不会多给银子,但也能勉强让娘俩不会断了粮。
曲母对自己儿子很是疼爱,虽然自打曲父去世后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但是却从没苦过曲秋。
该吃的该喝的从没少过儿子一点。
接收了‘小曲秋“所有的记忆,曲秋皱紧了眉头。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一定是穿越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独属于他的系统在哪呢?
不是说穿越过来都会有什么牛批的系统让穿越者在另一个世界装逼打脸吗?
难道是自己姿势不对?
曲秋从兴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自己成为了穿越者,这就足够他激动好一阵了。万一再来个系统,可真就是火上加霜,爽到家了。
摇头晃脑的做了好几个他要饭的时候在某个大厦的广告牌上看见的变身的姿势。
”嘿!“
’哈!”
他不停的变幻姿势,但却始终没有什么系统被唤醒。
即使是这样曲秋依然没有放弃,一口咬定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对一定是这样。
正待他思索怎么才能唤醒系统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小秋,起床没?”声音让曲秋有了下意识回应的举动,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曲母谢月的声音了。
穿好母亲亲手编织的草鞋,走出茅屋,看着高挂天空的烈日,曲秋由衷感叹道“嗯,这个世界的天气真不错。“
由于长期流浪在外,曲秋很早就会通过太阳来辨认时间了。
可是这个世界的太阳好像不太一样?这点要注意一下了。
“小秋,磨蹭什么呢,快赶不上去酒馆了?”曲母又催促了一声。
曲秋不得不收回目光回应着曲母:“知道了,娘。”
穿越之前的曲秋是个独自度日的孤儿。从孤儿院出来后,没什么生存的技巧。
迫不得已只能去街头乞讨,在社会的最底层一摸爬滚打。
而曲秋也慢慢的在这样的环境下蜕变,跟什么人打交道该说什么话,如何拿别人来给另一个人施压。
这就是他吃饭的靠铁饭碗,虽然听起来很不光彩。但是曲秋也没想过要多光彩,他只是个要分饭的,干着不光彩的事还要面子。
这种人去当乞丐肯定活不下去。而他只想活下去。
曲秋在心中默默回忆着那段强塞入脑海中的记忆,自从他的父亲去世后,是他娘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
对于母爱,曲秋感受到了好奇,过去,他将孤儿院的阿姨当成了母亲。
随着时间流转,曲秋才明白那不是母爱。
而是同情。
自从他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对于母爱多了一分抵触。但也依旧是好奇的。
曲秋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感受不到母爱了。
而现在自己穿越了,也许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那段记忆里曲母给他的感觉是无微不至。
这种感觉,令曲秋感觉到很新奇。
在曲母的催促声中,曲秋麻利的穿好粗布编造的糙衣。粗布的衣服跟皮肤接触有些痒痒的感觉,但却不碍事。
用院子里水缸中的水简单的抹了把脸,不待擦干曲秋便向里屋喊道。
“娘,我出门了!”说完便从树枝围成的小院子中跑了出去。
毕竟按照这个时间来说,自己“上班”要迟到了。酒馆的掌柜可不是什么善茬。
青山镇坐落在盛唐王朝的最南边,毗邻南蛮王朝,背靠盛唐王朝境内的第一大高山。
青山
曲秋给打杂的酒馆建在青山镇的南边,相较于冷清的北边,南边人更多,也热闹。可以说是个能赚钱的好地方。
酒馆的店面不大,横竖八丈长,这还没算上后厨。店面坐北朝南,两层样的竹楼,二楼带着一个露台,像是给什么大人物留的。
露台侧面凸出来一部分,正巧给站在一楼喝酒的汉子遮阴避阳。
大热天的时候站在露台的阴凉处,喝上一碗酒馆自酿的清凉酒,甭提多爽了!
曲秋家建在北镇外,北镇出去就是青山脚,而茅草屋就盖在那里不远处。
本是为了方便曲父打猎,但曲父去世后,也就没有住在那里的必要。
但难的另一点是母亲根本没有在镇上建房子的银子。所以不得不继续住在那茅草屋内。
曲秋一路小跑,终于见到了酒馆的门面,一大步跨过门槛。
“掌、掌柜,我来晚了。”喘着粗气的曲秋双手拄在膝盖上,弯着腰,几滴汗珠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滴在地面上,砸开几粒灰尘。
从北镇跑到酒馆可不是近路,为了保住饭,他可谓是拼了命了。
毕竟早饭的伙食是最好的,半块鸡肉,加一碗稀粥。对于打杂的曲秋来说已经十分不错了。
曲秋抬起头打量着进门处的红木长柜。
两丈长五尺宽的红木长柜上摆着一排整齐的泥塑酒缸。
来喝酒的人都得从这打酒。
泥塑酒缸上贴着不同的标识,说明酒的品种很多。
但现在是夏季,没什么人喝烈酒,所以柜子一半以上摆的都是自酿的“清凉酒”
差不多半人高的红木长柜后,一个左手戴着金戒指的男人,在狭窄的的空间里靠着柜子。
他看起来有四十岁了,脸上的褶皱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金色的戒指紧紧束在男人肥胖的拇指上,指骨上堆起一撮又一撮的肥肉,怎么看都像要把戒指给撑开。
男人右手不停的拨动算盘,算珠碰撞发出砰砰的响声,肥胖的身躯隐隐让柜子向前倾斜。
听到曲秋的话他缓缓抬起头,冷冷的扫了一眼,开口道“:福子,把他的饭拿去喂狗。”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饭的原因,曲秋觉得连他的声音也跟他的身子一样臃肿。
“哎,老,老爷,喂给哪一条啊。”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叫他,赶忙应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怯意。
算珠相撞的砰砰声停下了,男人的手悬停在算盘上,好像在思索。
但想了一会又摇摇头道:“哪个狗不叫了,喂哪个。”
说罢继续摆弄起算盘,砰砰的响声响起。男人也不再看向曲秋。
曲秋站在那,看见这一幕傻眼了。
“得,相当于白跑了。”他在心中骂道。自己玩命的跑不就是为了吃一口饭吗。
又看了掌柜一眼,曲秋迈开步子,朝着后厨走去。
他要在店里客满之前把盘子洗干净,不然的话连午饭都吃不到了。
“站住,让你动了吗?”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掌柜这次没有抬头,肥硕的手指飞快的拨动着算盘。但曲秋知道叫的是自己。掌柜平日里很喜欢为难自己。
因为自己是个穷人,母亲是个寡妇,好像这点就可以让他随意欺辱自己。
如同在自己身上寻找优越感一般。
曲秋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狗眼看人低。
“等小爷开启了系统,一定打得你满地找不到牙!”曲秋这心中默默地想着。
他还坚信着自己拥有系统的梦想。
曲秋停下脚步,脸上换了一副要饭时的招牌“假笑”。这套流程他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毕竟这也算是在他的“业务范畴”之内。这掌柜就喜欢下人给他拍马屁。曲秋只要顺着他的心意讨他开心,那午饭算是保住了。
他娘编草鞋的钱都花在了日常的开销上,不能再给娘带来负担了。自己的伙食还是要自己解决才对。
“老,老爷,后厨的盘子还急着我去洗呢。”为了让自己表演的更贴切一点,曲秋在表情上增加了些许怯懦,并且压低了音量。
掌柜有些惊奇,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曲秋。毕竟平日里,从前的曲秋根本不敢跟掌柜的说话。
“老爷,您看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每日还要日理万机,就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了。”曲秋一看有戏,立刻补充了一句。
拍马屁也是门学问。要是大学里有这一门学科,曲秋去当个教授还不是简简单单。
但以前的曲秋根本不会拍马屁,突然间转性,很容易漏出些破绽。
但是曲秋坚信掌柜不会看出什么。
他屏气静观,双眼偷瞄着柜台,想看看这位掌柜到底什么脾气。
掌柜的脸色略微缓和下来,朝着曲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卧槽,还真管用。”曲秋心中暗暗叫道。他朝着掌柜深深鞠了一躬,径直走向后厨。
旁边几个打杂的切切私语,仿佛在讨论他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曲秋扫了他们一眼,心中说道:‘鞠躬?拍马屁?哼,不过是蒙蔽敌人的手段罢了,等小爷有了金手指,那还不是想拿捏谁就拿捏谁。”
想到这里的曲秋,自信的笑了一下。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后厨的环境不比店里。脏乱差,能形容肮脏的形容词和它基本上通用。
好家伙,不愧是资本家。蒸锅里的水红的发紫,炉子里烧完的炉灰将原先青色的地砖熏黑。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酒的质量,每每盛夏,来喝酒的人就络绎不绝。
只不过,清凉酒是什么,这东西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搜寻着记忆,发现在记忆中,那个肥的流油的掌柜总会在刚酿好的酒里加上一些枝叶,那就是所谓的酿酒秘方?有机会可以搞来看看。
曲秋边想边打量着这里,硕大的蒸笼面前站着几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正抬着满满一桶红透的高粱米放到蒸锅上猛蒸。
他不是十分了解酿酒但也在报纸中看过一些过程。作为乞丐的他对于学习知识格外上心。就比如酿酒,也算是个社会技能,多会一个总不会吃亏。
蒸熟,第一步,为了让高粱糖化。 第二步,糖化后再加入酒曲。 第三步,半密封发酵后。 第四步,进行蒸馏。 不出所料的话,这后厨还会有个蒸馏室。 曲秋上下打量着蒸高粱的大蒸笼,心中道:“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知不知道酿酒的原理。” 如果不知道,那他是不是能出本书凸显一下自己? 他甩了甩头将扬名立万的想法摒除。 这个方法太危险了,要是被别人要挟去做工具人,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亏大发了。果然还是先开启系统要紧。 有了底气再搞这些东西吧。 “少爷,你怎么才来”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曲秋思索的头绪。 曲秋将目光投向那声音的来源。一个名字在心里油然而生。 楚绝恨 记忆里的楚绝恨十六岁,跟他一样,也是来酒馆洗碗的。 就着“工作单位”相同,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的缘故,曲秋跟他放的很开。 “呦,我曲少爷来晚点有问题吗?”曲秋一改之前的懦弱,换上了一脸骄傲的笑意对着楚绝恨说道。 楚绝恨歪头用肩膀蹭掉了脸上流下来的汗水不满道:“别装了,快过来刷碗,你没来的时候我就把你那份也给刷了,累的我胳膊酸疼。”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小竹凳道:“坐吧少爷,特意给你留的。” 曲秋看着破旧的竹凳也没嫌弃,挽起裤脚,一屁股坐了上去。 在后厨这两人也算是一对奇葩,曲秋管楚绝恨叫楚哥,而楚绝恨对他却称呼为少爷。 也不知道这俩人的关系怎么处理的,各论各的? 后厨比曲秋想象中的大很多。 而后厨里就属楚绝恨长的白净,总有汉子调笑他叫小娘子。自从被曲秋听见后,他就又多了一个外号“楚三娘”。 不过曲秋却很少叫他三娘,一般还是称呼叫楚哥。 至于为什么是三娘,曲秋也给楚绝恨解释过,你名字的第二个字左偏旁有三画,那不就叫三娘? 这称号在当时可惊讶了不少人,在他们这种穷乡僻壤,会识字的人可不多。 其实曲秋会认的字就那么几个,曲母从前念过私塾,家道破败后不得已嫁给了曲秋的父亲,也就将这件事淡忘了。 而楚绝恨这三个字就是曲母教给他的,自己母亲听说儿子交了朋友,便告诉曲秋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事实上曲母不止教曲秋这点字,只是剩下的,小孩子心性的曲秋根本没心思去记住。他认为了记住该记住的就可以了。就比如楚绝恨的名字。 但是听说这件事的楚绝恨可是羡慕坏了,哭着喊着要找曲母学识字。他的梦想就是去京城当大官。 可不识字怎么做大官。本来曲秋不打算答应的,但是受不住绝技啊。 一哭二闹三绝交。受到绝交压迫的曲秋不得已答应了。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朋友。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曲母也不记得多少字了,只教会了楚绝恨一点点。但也让楚绝恨对曲母感激涕零。 “楚哥,我早上还没吃饭呢,你那有啥吃的没。”曲秋拿起一只碗,将它浸在水里揉搓着说道。 听了这话的楚绝恨似早有预料,神秘一笑,用手做了一个“嘘”的标志。便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抹了抹。 蹑手蹑脚的从腰后拿出一个白馒头。馒头个头不小,跟曲秋的拳头差不多大。 “知道你来晚了没饭吃。”楚绝恨把馒头伸到曲秋面前。 曲秋的眼睛“唰”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擦干净手去接。他真的是很饿,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但楚绝恨却突然把手收了回来,笑道:“吃馒头没问题,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就算楚绝恨不说,曲秋也知道他的条件是什么,顿时笑骂道:“好好好,我就你这一个朋友,还怕我不帮你吗?” 说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馒头。 楚绝恨也被他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洗碗。 最近有个自称读书人的老头总来店里喝酒,被楚绝恨听说了去,死活要拜他为师,可是连着三天也没看见他来。 如今他已经没借口再去前院等待了,不想被掌柜卷铺盖走人的话,那只好将希望落在曲秋身上了。 对于读书一事楚绝恨无比坚定。他要为了梦想努力。不能做一个没有梦想而不奋斗的咸鱼! 边上的曲秋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馒头,擦干净了留有馒头屑的嘴角,用舌头舔下牙上的残留。 大概是曲秋实在太饿的原因,总是觉得这馒头还没把他的肚子填饱。他转过头盯着楚绝恨。 “你看我也没用,就这一个,没有多余的了。”楚绝恨无奈的回答道。说完他抻着胳膊站了起来,腰间有些鼓鼓的。 曲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的腰间,开口问道:“真的没有了?” 楚绝恨邪魅一笑,说道:“没有了。”他抖了抖发麻的小腿原地走了一圈,似乎特意将腰间暴露给曲秋。 曲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但是答应自己的事还是要办的。 他偷瞄一眼看守后厨的管事,对方的目光正巧向两人扫来。 时间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