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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行装

鸿蒙神帝 疯不笑 3709 2026-08-21 19:47

  

紫宸殿的旨意敲定之后,喧嚣渐渐散去。文武百官依照品级次序躬身告退,各自怀揣心思走出大殿,方才围绕三皇子请缨掀起的波澜,仿佛只是朝堂议事里一段转瞬即逝的插曲。

  

凌朔跟在人流末尾缓步走出殿门,秋日的风穿过宫道,卷起道边堆积的枯黄落叶,擦过他的衣摆。身后传来二皇子凌骁与几名武将低声交谈的动静,话语压得很低,混杂在往来脚步声里,分辨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能捕捉到几道若有深意的打量目光。他没有回头,循着来时的路径,一步步向西演武院走去。

  

陈安早已守在西院院门处等候,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仆从长衫,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牛皮纸清单,见凌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紫宸殿传出来的消息老朽已经知晓了。三百城防兵的调令文书,兵部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差小吏送来了,边关所需的各类物资,我对照往年驰援边关的规制,逐条罗列在了清单之上。”

  

凌朔抬脚踏入院门,冷清的院落景象尽数映入眼帘。几株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向天空伸展,中央青石演武台上,还留着日复一日负重锤炼留下的深浅磨痕。这座困住他三年时光的院落,从今往后,就要彻底告别了。

  

“不必置办冗余物件。”凌朔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厢房,伸手推开老旧的木门,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一张硬板床,靠墙的木架上斜靠着两柄通体黝黑的铁石重刀,刀身常年被手掌打磨,边缘泛着一层暗沉的冷光,是他平日里锤炼肉身的器具,“留下两身耐磨的粗布劲装,备足半个月份额的粗粮干粮,再将这两柄重刀打包带走,其余物件尽数封存库房,不必带走。”

  

陈安展开手中的牛皮清单,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黑石关地处南疆荒寒交界,昼夜温差悬殊,秋末一过便会早早落霜,按照边关惯例,应当采办加厚的兽皮裘衣、数十种止血疗伤的草药、防潮的随军营帐,还有代步的驮马。三百城防兵大多是王城轮换下来的留守老卒,战力参差不齐,若是半路遭遇蛮族游骑突袭,现有制式军械未必够用,还需要额外补充一批短刃和盾牌。”

  

“兵部只会拨付定额军械粮草,额外采办需要不少银钱。”凌朔抬手拉开靠墙的老旧木柜,柜子里摆放着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皇子月例,零散的银锭和碎银子堆在一起,数额微薄,“我的俸禄本就不多,没必要大肆花销。城防兵配有王朝制式兵甲兵刃,自有兵部配给支撑,我们只需打理好自身随行之物即可。”

  

陈安清楚凌朔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更改,不再继续争辩,点头应下,转身去往后院库房清点收拾行装。

  

凌朔独自留在厢房之中,伸手握住其中一柄百斤重刀的刀柄。手掌贴合粗糙冰凉的铁面,三年来日复一日挥砍、负重深蹲、石锁承压打磨出的肉身力量顺着手臂缓缓流淌,周身没有半分寻常武者流转的内劲气息,只有血肉筋骨沉淀下来的厚重蛮力。

  

凌霄王朝通行的武道路数,核心便是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炼化转化为内劲,顺着周身经脉游走循环,淬炼脏腑皮肉,一步步突破后天、先天、通玄等既定境界。灵脉通畅的世家子弟,往往十四五岁就能凝聚初境内劲,踏足修行门槛。而他自降生起,周身经脉淤堵僵硬如同干涸死河,天地灵气一旦入体便会四散溃散,半点都无法留存,当年皇室五位武道供奉联手诊脉,便定下了他终生无法修出内劲的定论。

  

整座王城上下,所有人都默认,他这辈子只能困守皇城偏僻院落,做一个毫无力量的闲散皇子。

  

只有凌朔自己清楚,三年前他在皇室藏书楼最底层翻找古籍时,翻到过一卷被尘埃掩埋、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残卷记载。天地力量从不止灵气内劲这一条路,极致淬炼血肉筋骨,以肉身承接天地厚重之力,同样可以走出一条修行道路。这条路没有完整传承,没有前人经验印证,需要付出百倍于正统武道的苦楚煎熬,却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出路。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整齐的脚步声,是兵部指派带队的城防校尉周石。周石肤色黝黑,脸颊纵横着数道深浅不一的旧刀疤,是有过数次边境小型冲突厮杀经验的老兵。他站在院门门槛外,对着院内拱手行礼,语气恪守规矩,却并没有多少发自内心的恭敬。

  

“三殿下,三百名城防士卒已经在南城门校场集结完毕,兵部下达军令,今日日落之前,队伍必须出城启程。”

  

凌朔放下手中重刀,迈步走出厢房。

  

  

“知晓了,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

  

周石应声退到院门外等候,目光下意识扫过这座偏僻破败的院落,眼底藏着一丝无奈。接到调令的时候,他还以为会是王城有名气的武道将领领兵驰援黑石关,万万没想到带队之人,竟是全王城闻名的废脉三殿下。带着三百战力平平的王城留守兵奔赴硝烟弥漫的边关,在周石看来,这一趟路途,多半凶多吉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安扛着两个简陋的帆布行囊从库房走出来,行囊里只装了几套换洗衣物、几包晾晒风干的止血草药,还有一小袋压秤的粗粮饼。凌朔将两柄百斤重刀背在肩头,步伐沉稳地走出西演武院。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望向身后层层叠叠的皇城宫墙。这里裹挟着宗室纷争、旁人冷眼、无数权衡算计,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天地。

  

南城门校场开阔平整,三百名城防士卒列成规整的长队站定,身上的甲胄带着磨损痕迹,手中兵刃参差不齐。不少士卒脸上带着茫然忐忑,他们常年驻守王城街巷,习惯了巡逻值守的安稳日子,从未直面过边关蛮族的血腥厮杀。

  

周石看见凌朔走来,抬手敲响身侧悬挂的铜锣。

  

沉闷的锣声缓缓传开,三百士卒齐齐抬首,望向缓步走来的少年皇子。众人看着凌朔身上没有华贵制式战甲,只背着两柄看着就沉重无比的铁刀,队伍里悄然响起几道细碎的对视目光,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凌朔走到队列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百张各不相同的面孔,没有说出慷慨激昂的动员口号,只是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此行奔赴黑石关,前路千里荒途,会遇上蛮族铁骑,会途经险山恶水。我不会许诺诸位高官厚禄,只定下两件事。其一,行军路上,我与诸位同吃同住,不分尊卑高下;其二,沙场对阵之时,我会站在队伍最前方。”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一旁备好的普通青鬃战马。

  

周石稍稍愣神,随即翻身上马,高高举起手中令旗。

  

“全体列队,出城!”

  

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一同响起,这支算不上起眼的队伍,顺着南城门厚重的门洞,缓缓走出矗立数百年的凌霄王城。城外天地豁然开阔,土路长路向着南疆方向连绵铺展,尽头,便是硝烟弥漫的黑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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