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狂奔的震响碾过荒道尘土,数十名黑蛮游骑裹挟着凛冽杀气,直冲谷口而来。
黑石关周边的蛮族游骑,皆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悍卒,不习正统武道,却精通马战搏杀、迂回突袭。他们胯下战马久经沙场,速度迅猛,冲撞力道凶悍,寻常王城步卒对上这般骑阵冲锋,转瞬便会被踏碎阵型。
方才被凌朔击落马下的蛮骑首领摔得满身尘土,他狼狈翻滚起身,看着身前孤身而立的少年,眼底满是暴戾与不屑。
在黑蛮部族认知里,唯有灵气内劲才可御敌制胜。没有灵脉、无法修劲的凡人,纵使肉身力气稍大,终究只是血肉之躯,挡不住铁骑奔踏。 这名蛮首抬手嘶吼,吐出粗犷晦涩的蛮族号令。 剩余二十余骑瞬间变阵,不再贸然集体冲锋,两两并列,分三路包抄。左右两队骑兵提速疾驰,意图绕开正面,从谷口两侧坡地迂回,截断盾兵退路;中路十余骑压缓速度,持枪蓄势,牢牢锁定凌朔,牵制其所有动作。 骑矛寒光森冷,马刀出鞘映着夜色,风声里瞬间灌满蛮荒戾气。 谷口之内,三百士卒刚刚冲进乱石谷,尚未完全站稳阵型。盾阵仓促合拢,长枪层层探出,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周石立在谷口石堆之上,手握腰刀,指节紧绷。 他最清楚蛮族游骑的凶悍,也最清楚步卒对骑兵的天然劣势。开阔荒道无地形借力,一旦被三面合围,三百疲兵根本撑不住几轮冲杀。 唯一的生机,全在道口孤身拦骑的凌朔身上。 凌朔双肩平稳,双手各握一柄百斤重刀,双脚深深嵌入松软黄土,身姿挺拔如石,不动如山。 夜风掀起他朴素的粗布衣衫,面对二十余悍骑合围,神色无波无澜。 三年炼骨磨肌,他的肉身早已超脱凡人桎梏。世人依赖内劲护体、灵气御敌,他唯有一身沉淀到极致的血肉筋骨,可硬抗刀兵,可直面铁骑。 左侧第一批迂回骑兵率先杀至。 两匹战马四蹄翻飞,带起漫天尘土,骑手俯身压低身形,手中马刀横斩而出,刀风呼啸,直奔凌朔腰侧两肋,招式刁钻,专挑肉身破绽。 凌朔不闪不躲,左臂重刀顺势竖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荒道。 马刀狠狠劈在厚重刀身之上,剧烈震颤瞬间传遍整柄兵刃。两名蛮骑只觉一股恐怖巨力反向冲撞而来,手臂气血翻涌,虎口剧痛,马刀直接被震得脱手飞抛。 不等两人反应,凌朔手腕微沉,重刀横扫。 朴实无华的一横,没有半分花哨,纯粹肉身巨力碾压一切。 两名蛮骑连人带马被扫中身躯,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战马哀鸣,前腿骤然跪地,庞大的身躯踉跄翻滚,将背上骑手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落泥土,一时挣扎不起。 一招,两骑溃。 中路蓄势的蛮骑见状,眼底轻视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惊悸。 为首蛮首咬牙嘶吼,催动战马全速冲锋,手中骑矛笔直前刺,矛尖凝着必死杀机,直取凌朔心口。其余十数骑紧随其后,骑矛齐出,密密麻麻的寒芒封锁凌朔所有躲闪空间。 数杆骑矛同时刺至,劲风逼人。 凌朔脚下磐石生根,双刀快速交错翻飞。 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接连炸开。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磕偏矛尖,卸除冲锋力道。百斤重刀厚重沉稳,面对迅捷凌厉的骑阵攻势,稳如壁垒,滴水不漏。 蛮骑冲锋的狂暴势头,被硬生生拦在咫尺之间,寸寸不得向前。 马速越快,碰撞越烈。 数息之间,十余杆骑矛尽数崩歪变形,多名蛮骑手腕震裂渗血,冲锋阵型彻底混乱溃散。 右侧迂回的最后一队骑兵此时绕至侧翼,看准空档,三骑同时拔刀劈砍,居高临下,斩向凌朔头顶肩背。 刀锋凛冽,破空有声。 凌朔抬眼,目光沉静,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正面刀势,肩膀骤然发力,沉炼三年的肉身筋骨瞬间迸发全部力道,侧身狠狠撞击在战马胸腹。 咚! 沉闷巨响轰然炸开。 战马筋骨碎裂的脆响隐在声浪之中,庞大的马身骤然失衡,横着翻倒。背上蛮骑来不及落地,便被凌朔反手一刀背狠狠砸中胸膛。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名蛮骑身躯软倒,当场昏死过去。 短短数息,三路包抄的蛮族游骑,死伤倒地过半。 剩余幸存的蛮骑彻底胆寒。 他们纵横荒岭数年,厮杀无数,见过内劲武者御气杀敌、以力破阵,却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凡人肉身。不靠灵气,不运功法,仅凭血肉筋骨,硬生生碾压战马铁骑。 剩余七八名蛮骑再无半分战意,慌忙勒转马缰,想要弃战遁走。 “想走?” 凌朔脚步踏出,身形瞬间追上奔逃战马。 手中重刀贴地横扫,沉重刀身拍中马腿关节。 咔嚓! 马腿脆断,奔逃的战马轰然倒地,骑手翻滚摔落,刚要起身,便被紧随而至的刀势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片刻之后。 整条荒道恢复寂静。 二十余名蛮族精锐游骑,尽数倒地,或昏死、或骨折、或彻底失去战力,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尘土缓缓落定,夜风重新吹过空旷官道。 谷口之内,三百士卒尽数僵立,无人言语。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道口那道挺拔身影,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撼。 他们白日行军尚且私下议论、暗自轻视,觉得自家殿下空有蛮力,难抵沙场杀机。可今夜亲眼所见,以凡人之躯,独挡铁骑游骑,硬破合围骑阵,碾压二十余百战蛮卒。 这般战力,早已超越王城所有武师教头。 周石站在石堆上,紧握刀柄的手掌缓缓松开,胸腔剧烈起伏。 戍边十余年,他第一次见无内劲凡人,正面硬撼骑兵不败,甚至碾压完胜。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位被整个王城嘲讽为废脉皇子的少年,走的是一条所有人都看不懂、却强横到极致的路。 凌朔伫立满地倒地的蛮骑之间,微微喘息。 连续高强度爆发,肉身筋骨传来阵阵酸胀疲惫,肩背衣衫被刚才的乱战刀锋划破数道裂口,皮肉之上布满细密红痕,却无一处真正创口。 他垂眸看了眼脚下瘫软发抖的蛮骑首领,神色平静。 身后谷口,乱石交错,地势狭窄险峻,足以暂时隔绝追兵铁骑。 夜色依旧漆黑,前路隐于荒雾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