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身前多了一支长笛。
那笛子碧绿如玉，长有三尺，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幽绿光，尾部一缕白丝随风摇曳，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手握长笛的白衣少年人不知何时立在一旁。 他本就长得清秀，手握玉笛更显得亭亭而立，好不潇洒。 “就是他们吗？” 白衣少年手握玉笛，指向对岸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直到官道那头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一身狼狈的有苏出现在官道尽头。 他不停喘着粗气，过了会才道：“对。” 白衣少年道：“好。” 只见他从原地一跃而起，众人只看到一道白色残影掠过河流上空，少年已然握着玉笛纵身高高越过了河面，击向为首的那名鬼面男子头顶。 鬼面男子刚想一个扭身避开要害，忽然惊恐地发现那笛子已经带着猎猎风声锁死了他所有的角度，已是避无可避！ “嘭！” 好大一声响！ 玉笛顶端落在了鬼面男子头顶，顿时间整个面具“嘭”地四散炸裂！ 那男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双目圆瞪，口张老大，面具下的脸上全是陈旧的瘢痕，一股殷红的血正顺着眉心从额头缓缓流下。 竟是在瞬间被生生敲死了！ 众人定睛细看，才发现死去的男子膝盖以下已陷入土地之中，像棵秧苗一样被生生种进土里。 众人头顶皆是一凉，还没等倒吸口凉气，就见少年又是举起一棍打向另一名千秋门人的头顶。 那人面具下的双眸惊恐地瞬间放大，手才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在胸前相握，一棍子已经落到了天灵盖上。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死状与旁边施术下冰雨的男子一般无二。 场间一片鸦雀无声。 这白衣少年看着文质彬彬，手持玉笛，飘然出尘。 出手却与农妇打死野狗一般朴实无华，两棍子就将那两名高手全部敲死在对岸。 此间天地终于太平，场地上还活着的众人纷纷从角落中走出，一个个双眼放光地看着少年。 除了蝉衣。 她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少年，缓缓吐出五个字： “白鬼……李自豪。” 少年人将肩上的有苏放下，听到此言，脑袋一歪，好奇地看着蝉衣道：“你……见过我？” 蝉衣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浅浅一俯，道：“没有见过，但公子年岁不大有如此修为，一枝长笛不离身，妾身已猜到一二……只是不知，公子为大宛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我苏国的地界上？” 少年人闻言眉开眼笑，道：“好好好，想不到我三年没出窟，名声还是这么响亮。” 接着又道：“我来苏国，自然是找我的老对手莫不成切磋一二，也不知道我窟中三年潜修进益如何，总要找他试一试才知道。” 有苏站在少年身旁，听得不明所以，再看蝉衣的神色满是警惕。 想来这个“白鬼”的称号是极恐怖的。 可他见这少年除了出手草包了一些。谈吐也好，外貌也罢，和“鬼”这个字都不沾边，为何会有这么个名号。 有苏自见他出手后，便有些暗暗心惊，又见蝉衣面露警惕，语气有质问之意，赶忙上前行了一揖，道：“谢谢你出手相助。” 名叫李自豪的少年转头看向有苏，道：“这不是相助，是交易。我答应做到的已经完成了，‘鬼钱一出世，必入鬼门关。’记住这句话。” 说完，他将手中玉笛插回腰间，转身往南面官道上渐渐离去。 不一会儿，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苏转身向苏景宣看去，见他虽神色疲累，但并无受伤，心中略松了一口气。 一名随行的大夫从侍者那边跑来，为蝉衣肩膀上的伤口包扎上药。 蝉衣绝美的面庞上露出痛苦之色，眼睛却盯着有苏手里的铜钱若有所思。 有苏见状，问道：“你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吗？” 蝉衣道：“丧鸣窟这一门向来低调，我只知道一共有十一人，被称之为丧鸣窟十一鬼，大多是邪魔外道，修行之人一般不愿提及，更不愿招惹。别的我也不知，二公子手中怎么会有此物？” 有苏心中一沉，看着对面隐隐露白的山脊，道：“算了，好歹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有苏将手中那沾着陈年黑泥，又粗糙又丑陋的铜钱放回胸口。 重楼此时已经回复了些许力气，起身道：“二公子，那女的跑了。” 有苏道：“那就再麻烦重楼叔叔一趟了。” 重楼点头，蹲**将手贴到地面上，过了片刻起身道：“没跑远，二公子车内等我。” 有苏点点头，搀扶着受伤的蝉衣往马车方向去。 才将蝉衣放到马车中躺下，身后已传来重楼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喊叫声。 “放开我，我救了你们你们还抓我！” 有苏转身看去，重楼拖着少女的领口走来，毫无怜香惜玉。 少女见有苏，大声怒道：“你想干什么？” 有苏阴沉着脸，问道：“什么是‘鬼钱一出世，必入鬼门关？’” 少女道：“就是说你一年之内必须去大宛的丧鸣窟，不然……” “不然怎样？” 少女没有回话，反而将有苏的手臂翻过来，见手腕部包裹着渗血的白布，一条青色的血线冒出了一点头，延申向手肘方向。 “你换血了？” 有苏点头。 少女继续道：“看见这条青色的血脉吗？丧鸣窟的人极其疯狂，他们愿做彼此的血缘至亲，所以想入丧鸣窟的人必须与之换血。他们的血很特殊，会给身体带来莫大的好处。” “但是呢？”有苏眼睛微眯起来。 少女犹豫了一会，道：“但是同时也是毒药。这条青色的血线每日都会向你的心肺延申，一年后到达你的气海，如果你没有走出鬼门关，与除白鬼李自豪之外的其他十人完成换血，则……必死无疑。” 重楼闻言，忽然额头青筋暴起，愤怒地一把捏住了少女的脖颈，将她整个身体提离了地面。 草地上拔地而起数根冰柱，尖锐的冰尖抵住了少女的身体各个要害。 有苏沉默了片刻，问道：“鬼门关是哪里？” 少女被掐住脖颈，两手试图搬开重楼的手，却无济于事。艰难道：“苏国北上往西走……是大宛，大宛的最西边……有一处蛮荒之地，全是……悬崖绝壁，其下是大凶之地“二十万里地窟”，便是……鬼门关。只有过了鬼门关，才算是加入了丧鸣窟。” 有苏道：“九死一生？” 少女道：“十死……无生……百年来只有一个人走通过这条路，就是刚才那个人……他在七年前独自一人跨过鬼门关。” 有苏盯着少女的双眼，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少女抓住重楼禁锢在脖子上的手，却挣脱不开，艰难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总之你既然用了鬼钱，便……没有回头路了。我和你……无冤无仇，相遇纯属偶然，给你鬼钱也实属无奈，别说苏国，就是大宛……也没几个人知道鬼门关在哪，杀了我……你将去不了。” 她说完这话，整张秀气的脸已憋得通红。 有苏冷冷道：“重楼叔叔可有什么法子可以限制住她？” “我有。”身后车厢内的蝉衣开口道。接着从怀中取出两个精致的手环递了出来。 重楼另一只手接过，强行将手环卡在少女手腕上，只听“嘎嘎”几声轻响，那手环越收越紧，将少女两只手腕全部牢牢套住。 蝉衣道：“这手环内壁上有冰针，锁死了她的血脉，只消我施术，冰针便会刺下，她将枯血而亡。” 有苏见状，道：“松开她吧。” 重楼松开了手，少女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只是两手多了两个银色的手环。 有苏蹲**去看着她的眼睛，道：“如今你握着我血脉之力的秘密，我握着你的命。我们之间定一个君子协定，你管好嘴并在一年内带我去鬼门关，不论我走不走得过，到时候都会为你取下手环。如何？” 少女眼中露出愤怒，更深处则是恐惧。 眼前的少年一改往日温柔谦和的模样，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瘆人的寒冷，她很久没有这种害怕过，缓缓道：“好。” 外面草地上的帐篷已经支好，有苏没有再理会少女。 他朝起身对重楼道：“这里是中山府的地界，你遣人去知会下当地知府。再遣两人一个回金鳞告诉我大哥，一个去秣陵。不要提……我换血的事。” 重楼面露难色，直到有苏朝他看来，这才躬身应是，退了下去。 有苏去草地上寻了苏景宣，两人找了个搭好的帐篷钻了进去，就这样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