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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换血

丧鸣窟十二鬼 有焕 7003 2026-08-21 23:20

  

四面全是黑黢黢的泥土,窄得紧够他匍匐在地,甚至都蹲不起身。

  

土的上方隐隐传来墙体倒塌的轰然声,女人的尖叫声,马的嘶嚎声,他赶忙继续前行。

  

有苏爬在黑暗的地道中,听着身后地上传来的各种纷乱声音,他的心跟着那声音一齐沉了下去。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往前爬去。

  

没过多久,地道的地势忽然向上,四面的泥土开始变得又湿又滑,极难着力。

  

刚踩空一脚,身子又滑下去一段,土中还掺杂着许多碎石子,轻易的割破他的皮肤。

  

他顾不得这些,伸出沾满泥土的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向着仿佛永无穷尽的隧道末爬去。

  

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得微不可闻,然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有苏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四肢蹬开泥土的声音。

  

  

不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匍匐了多久,终于在最前方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月光。

  

有苏挣扎着从地里钻出来,一阵山风吹来,被汗打湿的衣衫透起一阵凉意。

  

他抬眼四顾,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片山林之中,山下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正是他先前所在的地方。

  

他将手中的鬼钱平放在掌心,丑陋的钱币晃动着朝南面移动了一点。

  

他弯下腰拿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将靴子底的泥土铲去,然后撒开丫子就往南边跑。

  

夜晚的山林昏暗又恐怖,一阵山风吹过,整片山林哗哗作响。

  

他看不太清道路,一路跑一路摔。

  

好不容易穿过一段小坡,地势突然一低,赫然一个好大的山谷挡在了有苏前方。

  

山崖下是大片昏暗的树林,恐怖森森,山谷的右方是官道的方向。

  

他站在崖上举起手中的钱币,那鬼钱在掌中像有灵一般躁动不安,向着山下的官道方移

  

  

了一点。

  

有苏赶忙顺着山崖向着山下跑去。

  

下山的路比在山腰上横着跑更加难行,有苏一路跌跌撞撞,眼见黄土铺就的官道已经透过林中的间隙看得清楚,他加快脚下的步伐。

  

忽然,他感到脚尖被一根枝条绊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上身往前栽下去。有苏举起手臂挡住身子,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整个身子跌进官道旁的草坡里,整个人就这样翻滚着向下一圈圈滚去。

  

直滚得有苏头晕目眩,一阵反胃恶心。

  

他扶着脑门缓了片刻,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忽然,他愣住了。

  

就在这草破底下的一个土包后面,躺着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人以坡为床,以土包为枕。

  

双手背在后脑勺下,一只脚蜷起,另一只脚搭在蜷起的膝盖上轻晃着。

  

  

他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甚是好看,偏偏长着一张圆脸和一对招风耳,典型稚气未脱的娃娃脸。

  

嘴里咬着一根草秆,正侧着头,看着滚得七荤八素的有苏发笑。

  

有苏晃了晃脑袋,终于缓过神来,掌心的鬼钱变得滚烫,他开口问道:“丧鸣窟?”

  

说罢,他打开手掌,掌心的鬼钱滴溜溜的转着。

  

那少年人“呸”地吐掉嘴里的草秆,开口道:“我的鬼钱竟然在你手中。”

  

有苏道:“可否帮我?”

  

少年人嗤笑道:“偷了我的鬼钱还要我帮你?我不杀了你已经不错了。”

  

有苏道:“我要入丧鸣窟。”

  

白衣少年笑道:“你当我丧鸣窟是个什么地方?想入就入?”

  

有苏道:“那要怎样?”

  

  

白衣少年站起身,从有苏掌中拿过鬼钱,道:“鬼钱是别人给你的吧,给你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我丧鸣窟是个什么地方?鬼钱又是什么?你用了会有什么后果?”

  

有苏担心车队众人的性命,根本无暇多想,只道:“你帮我救下几人,我愿承担任何后果。”

  

少年笑道:“很好,我告诉你吧,丧鸣窟十一鬼每人一枚鬼钱,如果遇到欣赏的人,便会和这个人玩个叫‘抢钱’的游戏。”

  

说完,他将鬼钱塞到了耳朵与头发之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有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如果对方是个高手,那这个游戏很难很难,但如果是他的话,这个游戏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有苏双手胸前交叉相握,腹部拳头大小的气海照着《天演论》中的叙述快速流转,周天之气向四肢百骸散布,仿佛无数根丝线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少年耳后的鬼钱忽然朝有苏飞来。

  

有苏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抓,鬼钱稳稳落入掌中。

  

少年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诡异,很严肃却又有些难看,过了片刻,开口道:“金之力。”

  

  

有苏见状便知少女所言不虚,心中已定了大半,道:“不错。”

  

少年喃喃道:“多少年了……苏氏双雄没有现世之前,世人都道《天演论》中所述的五行是错的,天地间根本没有金之力。可苏氏双雄死后,世间也再没有出现过金之血脉的人。你是谁?”

  

有苏道:“平肩王之子,有苏。”

  

少年人面露一丝苦笑,道:“看来这是命数,我大概是十一个人里面最快被人夺走鬼钱的了吧。鬼钱是你的了。”

  

说罢,他翻过手掌,另一手拇指在自己的手腕部一划,顿时鲜血直流。

  

有苏一惊,不由后撤半步,不料少年一把握住他的手,也在有苏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

  

接着将两个伤口贴合到了一起。

  

“这是干嘛?”有苏惊恐道:“我们的血……在……交换?”

  

他甚至能从手腕处感觉到对方的血液流入手臂内传来的温热。

  

少年人没有回答他,二人就这样手腕贴合,站在官道之下。

  

  

有苏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力极大,怎么也脱离不开。

  

大约过了一炷香,少年这才放开手,从衣角撕下一条白布包好手腕。看了看有苏满身是泥的锦衣,又撕下一条递给有苏。

  

这才开口道:“你想救的就是前面十里地外的人吧?”

  

有苏点头,心里却是一惊:他是如何知晓的?

  

少年下颚一指北边,道:“走吧。”

  

两人在宽阔的官道上向北急奔而去,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同一片月光下,是另一番可怕的人间炼狱。

  

蛋壳一样的土墙已经倒塌,侍人和兵士死的死,残的残。

  

苏景宣和少女在三位仅存的红衣术士身后。

  

蝉衣跪坐在河边,肩上一道狭长的口子从胸前一直拉到后背,鲜红色的血不断地渗出,染湿了她的上身。

  

  

重楼跪在一旁,刚才搭建的穹顶耗费了他很多周天之气。

  

之后就如有苏料想的一样,经过符纸强化过的水道展现出它不应该有的力量,漫天而降的冰锥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向着地面不断轰袭,再之后,重楼的土道穹顶崩塌。

  

对岸气海充裕的鬼面男子使出的这招从天而降的大范围冰雨,目的就是要她二人牺牲体内之气保护其他人——他成功了。

  

蝉衣和重楼拼尽一身之气斩杀了两位河对岸的高手。

  

可还有两人怎么办?

  

尤其是降下这磅礴冰雨的那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一步,整个河水被他的周天之气驾驭,蝉衣虽一样是水道血脉,却抢不走一点河水,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比她高出至少一品,是苏国最顶尖的五品高手。

  

这样的人即便在苏国最大的凌霄阁,也足够位列屈指可数的长老之位了。

  

为何千秋门如此强大?他们又为什么非要杀死平肩王的子嗣?不惜用掉一张珍贵的道符。

  

蝉衣想不明白,然而她不能辜负平肩王的信任,即便她要倒下,也要为有苏争取多一点逃跑的世间。

  

“我很欣赏你,蝉衣。”对岸恶鬼面具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如果你加入我们,我可以不杀你。我言出必行。”

  

  

蝉衣笑了笑,即使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她依然不为所动,既然那个男人将任务交到她手里,她死又何惧?说不定死了,那颗万年不化的心上反而会镌刻上她的名字。

  

何况她还没有输。

  

她用没有受伤的一只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起身,然后颤抖着伸出两手,在胸前交叉成拳。

  

她好久没有那么认真地施术了。

  

一旁的重楼见状艰难道:“蝉衣,你要做什么?”

  

重楼其实知道蝉衣要干什么,他与之同为平肩王手下最强大的四名亲卫:蝉衣、重楼、苍术和续断,虽然都是四品巅峰的强者,但蝉衣却他们当中最可怕的一位。

  

不是因为她强大,而是因为她的修行之术可以在气海临近枯竭之时前将肉体化成另一种形态,爆发出最恐怖的实力,但气尽之时,就是死亡。

  

重楼体内的气海早已空空如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少分别。

  

河水中再次漂浮起一根巨大的冰锥,锥尖指着蝉衣的所在。

  

“看来是不同意了。那好吧。”

  

  

鬼面之人话音刚落,冰锥急速而至,蝉衣的术还没有施展出来。

  

重楼一跃而起,挡在蝉衣身前。

  

他要为她的术争取时间!

  

眼中的冰锥急速放大,刹那间离胸口只剩下几寸的距离。

  

忽然。

  

“啪”的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冰锥应声而停,接着寸寸龟裂,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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