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楼行恺躺在自己屋内,旁边的美人俯身依靠在他肥厚的胸口上,嘴里娇滴滴道:“老爷,您能不能答应妾身嘛。”
楼尚书光着身子,本一脸享受,听得此话忽然沉下脸来,道:“你那废物弟弟,我帮了他多少次,就是一扶不起的烂泥,我交到他手里的店铺,月月账目缩水,你还有脸再让我帮他?”
美人闻言,嘤嘤哭起来。
楼尚书沉着脸将被褥盖住身子。朝外头道:“来人,九姨娘身子不适,送回他自己院中,找个大夫好好开几副苦药。”
门被打开,几名守在廊下的婆子冲入房中,架着美人的手臂往屋外走去。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楼尚书起身披上一件薄衣,赤着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盏凉茶,端起来喝着。
没有人知道对面的斜顶砖瓦上伏着两个身影。
刚好与最近的观火台中间隔着屋顶最高处的正脊。
有苏看了头戴猪首面具的少女,轻声道:“他就在主屋里。”
少女道:“左边廊下有两名凌霄阁的黑衣弟子,右边廊下还有两名。还有他屋外守夜的一名婆子。”
少女说完,想了想,补充道:“整个府怕就不止这些了。你总得想好怎么跑路吧。”
有苏点点头,道:“我们还是得从刚才进来的墙那里撤出去,这里只有那边刚好避开防火台的视野。不交手不知结果,总之一旦我杀死楼行恺之后,必须立即撤走,不恋战。”
少女惊讶道:“这就是你的计划?这和没有计划有什么区别?”
有苏道:“当然不是,火应该差不多了。”
少女皱眉,忽然看到尚书大人所住的屋后不远处隐隐一束火光夹杂着黑烟冲天而起,正是刚才与有苏潜入府中途经的一处院子。
安静的府邸中一下热闹起来,从北面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少女悄悄问道:“你想引走院子里的高手?”
“并不是,我只想让尚书大人从房间里出来。”有苏解释道:“主院戒备森严,我只能将火点在上风口,靠南风将火势连绵过来,这样他就不能一直呆在屋子里。”
说完,他从背后解下燕雀握在手中,道:“潜火堆大概半炷香就能赶到。我们只有这么点时间。”
远处廊下的婆子走到院中,越过主屋的屋顶看到了火光,接着就听屋内传来尚书大人的声音:“外面闹哄哄的,怎么了?”
老婆子走回廊下,回道:“老爷,四太太院子烧起来了。”
“可扑灭了?”
婆子恭敬回道:“回老爷,还没有。今夜风大,怕是一时半会灭不了。”
“废物东西!”屋内传来怒骂声,“怎么还能让火烧大了,执夜的侍人死了吗?”
婆子道:“老爷,您还是避一避吧,今夜风大,一会还扑不灭,只怕火星子要飘到这院子了。”
屋内的人没有再说话。 对面屋顶的有苏静静地等待,已经满月的弓弦拉得咯咯作响。 过了片刻。 有苏忽然放下手中已经举起的弓,低声道:“不好。” 少女见他神情严肃,连忙道:“怎么了?” 有苏道:“我忘记了一个关键——既然我们王府有密道,堂堂二品大员的屋内也有。” 少女如醍醐灌顶,忙道:“那怎么办?” 有苏心中一沉,道:“这一次火势很蹊跷,如果今夜放弃的话,只怕下次戒备更加森严,再难下手。就现在!” 说完,他再次举起弓。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耳边“嗡”的一声,飞出一支离弦之箭。 主屋外的婆子愕然回头,夜空中一只银色的羽箭像一束光芒,直扑自己面门。 一吸之后,已然落至眼前。 “噗!” 婆子的脖子被箭矢贯穿,钉在了门框上,挂住了整个软下的身子。 有苏一箭射出,便已跳入院中,向着主屋奔去。 左右四名凌霄阁弟子已然反应过来,提剑跃向有苏。 四柄寒刃向着他的后背直刺而去。 就在要刺入的最后一刻,从地上砖缝之中忽然伸出数条藤蔓缠住了握剑的手,再难寸进一毫。 四人抬头,见屋顶蹲着一名头戴青铜面具的人,顿时心中一沉。 “千秋门!” 面具下的少女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已经把有苏祖宗几代问候了一遍。 刚一交手,她已然察觉这四人不简单,乃是二品高手。 自己虽扬言说是三品下,但其实也就半只脚踏入三品下,另一只还在二品上。 她拿什么以一敌四? “死有苏。”她喃喃自语一声,接着跃下院内,朗声道:“让我陪你们玩一玩吧。” 有苏顾不得院中的局面,他握着从婆子脖子上拔下的滴血的箭推门而入,房内却已经空空如也。 他只能静下来先观察一番,忽见一面墙上悬挂的山水墨画与周围几幅相比好像偏斜了一点。 有苏走到墙边拉开画纸,果然见背后的墙壁上有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缝。 可……怎么打开这面墙呢? 他听到院外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心中越发着急。 时间不多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冲进房内。 有苏赶忙从身后抽出一支箭矢架弓瞄去。 却是头戴千秋门面具的少女。 “老娘顶不住了!四个二品。” 有苏愣了一下,却见少女身后并没有追来的人,问道:“他们人呢?” “我用了迷烟暂时脱身。但是撑不了多久的,今夜风太大了。”少女快步走到有苏身旁,着急道:“你呢?” 有苏道:“密道就在这,可惜我找不到打开密道的机关。” 少女鼻下呼出一口怨气,怒道:“术业有专攻,这要让我来啊。” 她略一扫视墙壁,接着伸出一指将挂住山水墨画的钉子按了下去。 只听“咔咔”一阵轰鸣,墙壁缓缓打开。 地道深处透出一抹亮光。 二人冲入地道,快步追上,墙壁在身后缓缓合上。 远方的脚步声很急,但依旧比不上二人的脚力。 有苏已经看到了尽头的肥胖男子,他取箭、搭弦、开弓、拉至满月。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给……” 有苏沉声问道:“这条地道有出口吗?” 惊慌失措的尚书大人连忙点头,道:“有有有,顺着这条道就可以出……” 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箭矢已经贯穿了胸口。 有苏上前,从地上之人的胸口中拔出沾满鲜血的箭矢握在手中。 “走!” 二人快速往地道更深处跑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倒在地上的蜡烛烛焰越变越小,渐渐熄灭,黑暗彻底淹没隧道,重新变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府内的侍人终于在巡防营潜火队的帮助下扑灭了这场大火。 一名美妇精疲力竭的瘫坐在地上,身旁的丫鬟正帮她擦拭着脸上的黑灰。 府内侍人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道路。一名贵妇打扮的中年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中走到了席地而坐的美妇身边,接着伸手一掌扇了上去。 地上的美妇显然没料到这一掌,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名一脸怒容的中年贵妇。 “夫人为何不由分说给我一巴掌?难不成我院子里的火是我想放的吗?” 一脸怒容的贵妇身子一阵不稳,身子差点站不准,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咬牙道:“你……你这把火……害死了老爷。” 地上的美妇一下子惊恐万状,颤声道:“火……烧到了老爷房里了?” 贵妇没有回答她,转身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害死官人的**发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我要她生不如死!” 另一个院落之中此刻站了三伙人。 身披轻甲的是巡防营的人,四名黑衣男子是凌霄阁的弟子。此刻又从院门外进来了几名身穿红袍官服的人。 一名轻甲统领上前抱拳道:“下官见过京兆尹大人。” 红袍官员看了看地上的两张白布,抬手摇了摇示意不必拘礼。问道:“来的时候我已经听人说过情况了,这个案子涉及千秋门,已非我能处理的了。” 忽然,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名凌霄阁弟子,问道:“你们确定是千秋门的人?” 一名黑衣弟子恭敬回道:“是的大人,有青铜面具覆面,先冲入王府的那人我不清楚实力,但后来牵制住我几人的那人的确是修行之人,恐怕有三品的实力。” 红袍官员点点头,道:“我已派人去凌霄阁总部和刑部了,他们会接手这个案子。我们守好现场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