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宣还在一脸懵圈,就被有苏架着胳膊几个大步子冲回官道马车边。
有苏拽着他就往车厢里钻,然后转身扒着车窗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小河。
苏景宣被他这么一扯,顿时跌进车厢中,头“嘭”的一声轻响撞到车厢壁上,顿时一阵酸麻,刚爬起身子想问个究竟,就见一个白色身影紧跟在后钻进了马车。
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刚刚出水的少女神情亦十分严肃,也趴到车窗边与有苏一同看去。
苏景宣朝二人问道:“到底怎么了?水怎么了?不是我做的,我可没……”
有苏和少女异口同声道:“闭嘴。”
苏景宣赶忙停住嘴边的话。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山谷,好在草地上起了很多篝火,将岸草地前的冰面上照得清楚。
只见那水面已经完全冻住,没有一点起伏的波浪,飘着一缕缕如烟似的寒气。
河水的对岸就是大片的山林,隐秘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忽然,数十双鬃毛靴从那林中的阴影里踏出。
河面已经被完全冻住,一群穿着朱红色锦衣的人缓缓走上冰面。
有苏微眯双眼,快速扫视这群忽然出现在河面上的人,这群人拢共二十几人,头上戴着各色奇怪的青铜面具,有犀牛的,山羊的,狼头的,甚至还有个是野猪的,五花八门。
苏景宣也透过车窗看到了冰面上的一幕,惊道:“这些是什么人?敢袭击你们平肩王府的车队。”
有苏冷声道:“以千面侍道,享千秋万载。是千秋门的人。”
苏景宣闻言,心头一寒,这个名号在苏国太过响亮。
原因无他,此宗门的人形影飘无定所,所到之处血雨腥风,全不似其他修行宗派甚少干预世事。千秋门的人只为单纯滥杀,上至凌霄阁的长老弟子,下到普通百姓都遭受过他们的荼毒,且这些人行事从无章法可循,不讲目的,不图钱财,不为美色,就像是随着性子杀伐一样。
苏国的历代朝廷和凌霄阁一直在围剿千秋门,但千秋门却一直存在至今。
十余年前,千秋门屠杀了苏国西边边陲的一座村落,数百口人一夜尽死,凌霄阁内阁半数弟子前去围捕,却连个鬼影子也没抓到。
苏景宣声音有点颤抖道:“千秋门怎么会在这?”
有苏心中快速盘算,千秋门能在苏国屹立百余年,行事虽然没章法,不代表没脑子。
他们敢来,必是带着十足的把握。
有苏转头朝苏景宣问道:“你随行带的侍人里藏了几个术士?”
苏景宣颤声道:“四个,都是三品以上。”
有苏道:“加上我们王府的十名术士和数百名府兵,表面上看倒也还好。”
草地上的府兵不愧是平肩王府的精锐,不等千秋门众人踏上岸,五百名兵士已集结成一道防线,最前方的盾卫立起大盾,再之后一排兵士手持长矛架在盾间,最后一排兵士已经挽好了弓。
数十名王府术士护在马车之前。
有苏很清楚与对面这群人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朝身旁红袍老者道:“林老!你是土道。先给侍人架起防御。”
老者闻言点头,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在胸前交叉相握。
马车身侧的官道地面忽然开始剧烈抖动,土地开始像沸水一样不断翻涌,仿佛有东西在土中不断穿行。
忽然,地面开始突起一条长长的坎,那土坎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向上攀升,仅仅几个呼吸,一面比车厢更高的土墙就挡在数十名青衣侍人前方。
有苏道:“我和景宣躲在车内很安全,你们去协助兵士,不要死战,若敌不过便后撤也无妨,别折损。”
众术士允诺上前,一字排开站在府兵身后。
冰面上的千秋门众人已行至岸边,为首一人头戴犀牛面具,高高举起一只手,刹那间身后的冰面寸寸断裂,接着冰块浮起水面,悬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根根梭形的冰锥子。
那人手向前一指,数十根冰锥向着草地上列阵的兵士急速飞去,盾卫高举手中大盾,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有一些冰锥击穿过盾阵间的缝隙,一下击穿了数名弓手的胸膛,顿时一声哀嚎也发不出便倒了下去。
弓手兵士这方也已经射出一轮箭雨,向着岸边的千秋门众人袭去。
正这时,戴着狼头面具的人双手抱拳,地面开始翻涌着破开,一个高大无比的土人拔地而起,将千秋门的众人护在身后,一排箭矢全落到了土人身上。
下一刻,那土人似活过来一般,忽然一掌拍向最前方的盾卫,离得近的兵士见状纷纷避让,却因列阵太紧没来得及跑开,顿时整个防线被生生豁开一道口子。
土人没有停下动作,抬起一脚朝着最近的兵士踩去,躲闪不及的几人瞬间被拦腰踩断,上身**分了家,各种鲜红的心肝脾肺肾混着肠子撒了一地。
还没等众多兵士反应过来,一名戴着山羊面具的千秋门人从土人身后转出,双手抱拳。
刚才被破开的防线土地上忽然涌动着向两边裂开,数条粗壮无比的藤蔓爬出地表,像一条条巨蟒将站得近的几名护卫全部高高卷起,那藤蔓带刺,扎进皮肉之中越勒越紧,被缠住的护卫越来越痛苦,终于在“啪啪”的恐怖声中化作一团团碎肉散落在地。
有苏赶忙大吼道:“散开,不要列阵了!”
兵士们闻言立马调整队伍,数十人列成一个方阵共同抵御一名敌人。
不过几个呼吸。
火焰燃烧发出的呼呼声,泥土翻涌的破土声,还有各种兵刃清脆的交击声,随行侍女从官道上传来的哭喊声……各种声音一下子铺天盖地的爆发起来。
原本青葱碧绿的草地,此刻在火光的映射下到处是鲜血和残肢断臂。
有苏站在土墙后看着这一幕。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看着那被碾碎了的兵士身体,唯独还剩个头沾连着脖子,掉到草地上滚动了几圈。
顿时胃中一阵翻涌,终于忍不住在土墙后面大口大口干呕起来。
有苏顾不得恶心,赶紧抬头接着盯住场间的局势变化,散开的兵士在十名红袍术士的协助下逐渐稳定住了局面,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戮。
他稍稍放下心来,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他皱着眉头思索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忽然心中一沉。
人数!
他在千秋门刚踏上冰面时就粗略数过,总共二十余人,此刻场中参战的不过十几人,那剩下的几个人呢?
他忙抬眼去找,整个草地上都没有。
他心中越来越慌,到底藏在哪里?如果不在草地上,那就只能是……官道上!
他连忙从面朝草地一方的车窗离开,转身扒住车厢的另一扇窗户看向车后的官道。
那官道本应该是人为平整过的,此刻却有数个鼓包凸出地面,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所在的马车靠近。
十名红袍术士全都在另一边专心抵御河道来的进攻,根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官道这边的地面。
数个土包离马车越来越近。
有苏一把拉住身边的苏景宣和少女往车外跃去,三人顿时摔到马车外的草地上。
“当心身后!”
有苏话音刚落,官道上的几个土包瞬间改变方向,朝着跌入草地上的有苏三人袭来。
白衣少女跃身而起,一掌拍地,一排嫩苗刹那间从土中冒出尖芽。
可惜为时已晚,那土包到了官道与草地的交界之处便炸裂开来,几名红衣面具人从土中高高跃起,手中的剑刃反射着猩红色的火光朝着己方斩去。
有苏心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