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簌山位于苏国中部,山脊横贯东西,将整个苏国分为南北两块,这条官道为避免绕行,从山间直穿而过。
菇簌山最是崎岖难行,虽是官道,却也人迹罕至。
若不是赶时间,大部分从北方南下之人都会选择渡船,顺着弱水河绕过菇簌山去都城秣陵。
车队为了赶上皇后的‘凶礼’,选择了陆路。
此时已经行了三天,正巧停在菇簌山中的一片山谷之中。
暮色已至,夕阳慢慢地从远方的山头上沉了下去,黑黝黝的阴影乘势袭向山谷里面,天色顿时暗了下来。
驾车的大汉隔着车帘道:“二公子,我们距离前方最近的镇子还有二百多里,今夜怕是要在这山谷里将就一夜了。”
有苏掀开车帘,见右手边官道旁有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再过去些还有一条小河。河水从山谷中流下,河水不深,清澈见底,闪烁着粼粼的光。
有苏点头道:“那就停这吧。”
大汉应了一声,跳下车帮有苏拉开车帘。
有苏双脚刚刚落地,就听身后传来“噔噔蹬”的脚步声。
苏景宣正一路小跑而来,见面就骂:“死有苏,马车坐得可舒服?”
有苏道:“还行。”
苏景宣气道:“还行?你可知我坐着拖货的马车,风吹日晒不说,你们王府的马车车辕细得膈屁股。”
有苏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那丫头不让我下车,也不让你上车。”
苏景宣气道:“死丫头,等我解了毒,非找人抓住她折磨个一百遍!”
刚说完,马车帘后传来少女悠悠的声音:“苏景宣,你知道我在马车里也听得清楚对吧?”
苏景宣打了个寒战,赶忙拉着有苏远离马车,往河岸边走去。
此间风光如画,山谷宁静而秀丽。
二人走到小河边,苏景宣这才敢开口问道:“那死丫头什么身份问出来了没有?”
有苏摇摇头,道:“她只说来自大宛。”
苏景宣道:“那她来我苏国干嘛?”
有苏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景宣气道:“你个笨蛋,和她在马车里坐了三天就问出个来自大宛?”
有苏道:“她不愿多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景宣叹道:“哎,我本想给这死丫头下点药,等她昏睡了把她嘴里的毒拿掉。谁知她每次吃饭都要和我们两个同吃,喝水也只喝自己打的。入夜了警惕得跟只猫一样,稍有响动就睁眼,实在太难对付了。”
有苏道:“我们与她没有利益纠葛,她不会真要了我们的命,你就再忍一忍吧,到了秣陵她自然就走了。别再想些没用的法子了。”
苏景宣不悦道:“你什么都不做,反倒怨我的法子没用,真是想气死我。”
有苏抓起他的手腕,指尖搭在其三部,过了片刻方道:“你体内气海无异。我在想……或许那不是毒药?”
苏景宣也拉起有苏的手腕查看,过了片刻忽然惊呼道:“你气海竟有一拳之大,进了一品了?”
有苏点头道:“这几日我在车内修行,感觉气海经脉皆无阻,体内也无异常。我在想那丫头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她给我们吃的实际上不是毒药。”
苏景宣惊讶道:“既如此,那还不让你们王府的术士抓了她。”
有苏道:“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莽撞。万一这黑金丸极为高明呢?事关性命,还是不赌为好。”
苏景宣喘着粗气,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水中,激起一朵水花。
此刻王府的车队已在官道边停下,众人纷纷忙碌起来,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烧火,有的在做饭,原本寂静的山谷反倒热闹起来。
山谷中暗得很快,不过一会,小河对岸的山林中已漆黑一片,看不分明。山风掠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草地上的篝火一簇簇升起。
马车中的少女下了车,闲庭信步地穿过忙碌的众人来到河边,她拧开手中的水袋塞子,将皮囊口放进河中。
苏景宣不再言语,只警惕地盯着她。
少女接了一壶水,弯腰起身,见苏景宣盯着他,不悦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
苏景宣嘟囔道:“不看就不看,真当自己美若天仙呢。”
却是前一句大声,后一句微末难闻。
少女走到二人身前,道:“你们回马车去。”
苏景宣敢怒不敢言,拉着有苏往回走。
有苏正觉奇怪,不知这女的又要搞什么花样,就见她将水壶放在岸边一块灰白大石上。
接着从衣袖下伸出双手,在胸口十指交叉相握,接着一掌拍向岸边草地。
施术?
有苏一惊,就见土面中快速长出几棵嫩苗,那几株翠苗迎风而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
向河面,一条条藤曼似蛇身一般扭动着相互缠绕在一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在河边的浅滩中搭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苏景宣悄声道:“这丫头不简单,施术很快,怕是……摸到三品的门槛了。”
有苏惊道:“她是木道血脉,年岁与你我相差不大,就三品了?”
苏景宣道:“我自己修行不成,但眼光还是有的。那木道之术控制得精妙,相互编织连绵成墙。就这手,怎么也是过了二品上,一脚踏入三品的门槛了。”
有苏相信他的眼光,苏景宣的父亲是当今皇帝的嫡子,苏国虽有寺庙、道观和书院,却只有一个正统的修行教派——凌霄阁,不同于其他国的修行教派隐于红尘外,不受朝廷制约。
凌霄阁是苏国太祖皇帝创立的,从始至终都听命于皇帝一人,阁主便是皇帝。
内阁是修行教派,坐落艮山,与他国的修行教派一样。外阁却是朝廷机构,负责监察百官。
琰王自皇帝封王以来就在外阁挂了职,手下有大批外阁弟子。苏景宣自然见得比他多很多。
有苏正想着,忽然见身旁的苏景宣双眼放光,对着自己一扬眉毛,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苏太熟悉他这鬼样子了,赶忙道:“你不会……要当登徒子吧?”
苏景宣恼道:“当然不是,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说完又一脸坏笑低声道:“你晓得我的血脉之力是什么吧?”
有苏道:“废话,五行之力中的水之道嘛。”
苏景宣悄悄道:“没错,这死丫头躲在墙后面洗澡,我就把河面冻住,嘿嘿嘿……”
有苏扶额道:“不是吧,你就为了报复她一下?”
苏景宣气道:“当然要报复她一下,你没看到吗?这死丫头三日来把我下人一样地呼来喝去,一会要我送吃的,一会要我上车为她扇风。如此天赐良机,我怎能错过。”
苏景宣悄悄转头,见少女已经入了水,一袭白纱挂在岸边的灰白大石上。
他赶忙一个转身,蹑手蹑脚的往河岸边走了回去。
有苏想阻止他,偏偏离那少女围起来的地方太近不敢大声喊住他。
只能抓着他的肩膀往后扯,谁知苏景宣此刻报仇心切,一巴掌拍掉有苏的手,几步跨到河边,二话不说伸手就在胸口相握,接着将手掌没入水中。
皎洁的月光洒落,月亮的倒影在流动的河水上,好似一条闪烁的银色光带。
有苏赶紧蹲到他身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你真疯了,快别闹了。”
苏景宣不听他的,没入水中的手臂爬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顿时近处的河面上飘起一层寒冷的薄雾,水中的月亮倒影停止了扭曲闪烁,临近的河面上忽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向着藤曼编织而成的墙蔓延过去。
苏景宣大喜,神情越发眉飞色舞。
有苏被他这一手搞得相当无语,害怕等会那沐浴中的少女一身冰渣子冲出来要和苏景宣同归于尽。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见苏景宣神色变了,口唇微张,双眉紧蹙,倒像是十分困惑。
有苏正不解他变脸变得为何如此之快。就见河面上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冰面越结越深,所覆之处越来越大,顷刻间将整个目所能及的河面全部冻住,一缕缕瘆人的寒气从冰面上扶摇而上。
苏景宣的手早已抽离了水面,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有苏道:“我……我没有这么深厚的气海可以冻住整个河面啊,这是怎么回事?”
有苏心头一惊,接着身前冰面上“咔擦”一声响,裂开了一道缝隙,紧跟着“咔咔”声响起,从碎裂的冰面上伸出一个脑袋。
长发披肩,面色苍白。
二人吓得原地跳起三尺高。
“快把我石头上的衣服给我!”
那女鬼伸出两只纤纤玉手,将脸上的黑发挽到耳后,二人这才看清那水鬼的真面目,竟是那本该在藤曼墙后沐浴的少女。
有苏赶忙转身将白纱扔去,接着一把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景宣就往后跑。
苏景宣刚想问这是干嘛。
就听有苏已经扯开嗓门朝着岸边草地上的众人大声喊道:“敌袭,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