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交代完,赶紧钻回车内。
只见少女的手还放在苏景宣颈部,红袍老者一动不动挡在门前,苏景宣人被吓傻了,三个人就如同三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立在车厢里。
有苏轻咳一声,道:“姑娘,白霰山的人已经走了。你放了他吧,我们放你走。”
少女另一只手松开苏景宣的腰带,轻轻拉开车窗一角,见外面果然没了那些白衣女子的身影。
脚下马车徐徐前行,厢顶四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女双目警惕地盯着身前的老者,话却是讲给有苏听的。
“你让这人先出去。”
有苏道:“林老,你先出去吧。”
老者眼神凌厉,劝道:“二公子,这女子很危险。”
有苏道:“难道要让你们三个这样一路站到秣陵不成。你们十个红袍别跟在车后了,上来围住车子,她跑不了的。”
红袍老者点头允诺,退出车厢。
有苏这才对少女道:“我已照做,姑娘可以放手了吧。”
少女眼中碧波流转,将手从苏景宣脖子上移开,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苏景宣坐到有苏对面车壁边的长凳上。
苏景宣长出口气,用没被少女抓住的另一只手背摸了摸额头的汗。颤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谁?”
少女不屑地瞅了他一眼,道:“老娘没聋呢。你这位小兄弟刚才不是说了嘛,你是琰王府世子。”
苏景宣道:“那……你还不快放手。”
少女扬起下巴,道:“你当老娘和你一样白痴呢。一圈三品上的高手在车外,我要放了你也走不出这马车,不如我们就一起坐吧,省得被外面几个疯婆子追杀,老娘正好搭个顺风车。”
苏景宣道:“姑娘您年纪轻轻……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白痴、老娘的。先放开我的手如何?咱们男女间……斯文一些。”
少女捏住苏景宣腕部的手一紧,苏景宣吃力不住,顿时痛得哀嚎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区区一品,得靠两手施术。我劝你老实些,别自找罪受。”
苏景宣的小心思被说破,顿时恼怒起来,抬眼看到对面的有苏作壁上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有苏,你就看着?好歹想个办法嘛。”
有苏露出一丝苦笑,道:“她说得很对,站在她的立场上,的确没有办法放手。我也不敢遣王府术士远离车厢,万一她将你掳走为质就麻烦了。这……好像是个僵局。”
苏景宣气道:“有苏你……”
有苏无奈道:“僵局必然要一方让步,这样吧姑娘。现在是晌午,等过了晡时也出了几十里地,白霰山的人定然不会追这么深,到时候你下车,我答允绝不让手下追你,如何?”
少女道:“我如何信你?”
有苏打断道:“我平肩王一脉从不食言。”
少女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答应,反问道:“你们要去哪?”
有苏道:“秣陵城。”
少女道:“那我就坐到秣陵城。”
苏景宣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至极,哀声道:“绕了我吧,大姐。你可知从金鳞城到秣陵要五六日的行程。要是被你一路捏着手腕到秣陵,我这手就废了呀。”
少女露出一丝笑意,道:“乖弟弟别怕,姐姐不会为难你。”
接着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从其中一个里抖出一颗青豆大小的蜡丸,又从另一小瓶中抖出两颗黢黑黢黑的药丸。
少女将那枚小蜡丸放入自己口中,捏着两颗黢黑的药丸看向一旁的苏景宣。
苏景宣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强笑道:“仙师……我不饿。这芝麻丸还是留着您自个吃吧。”
少女被逗笑道:“胡说,你身子一直抖个不停,分明就是饿了。”
有苏见苏景宣的笑比哭还难看,赶忙道:“姑娘,我起誓保你一路安全到秣陵,绝不让手下之人伤你分毫,到了秣陵自放你离去。可否免了这药?”
少女道:“我不信佛也不信道更不信什么先祖,你朝哪位起誓都没用。”
正这时,帘外驾车的大汉忽然拉开布帘,朝车内看来。
车内三人一齐愣神。
大汉憨厚一笑,道:”二公子,午时了,是不是停着歇会。“
有苏一阵无语,道:“白霰山的找不到人定会回来寻人,还是不歇了。”
大汉笑了笑,放下帘布。
少女仿佛也愣了楞,转头看向不断摇头的苏景宣。
接着将握住苏景宣的手一把捏住苏景宣的下巴,另一手捏着颗药丸便塞进苏景宣嘴中。
那药丸又黑又大,还没水润着服下,差点没把苏景宣噎过气去。
少女抬起手,将掌中最后一粒递到了有苏身前。
有苏目睹苏景宣被少女强行掰开嘴灌下的痛苦过程,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吃比较好。
于是接过药丸放入口中,从一旁取过水袋跟着咽了下去。
这才道:“这下姑娘你可以放心了。”
苏景宣好不容易从咳嗽中缓过气来,见少女不再掐住他的命脉,张嘴就要喊人。
有苏道:“别喊了,我们三个都吃了药。”
苏景宣怒道:“那又怎样?”
有苏没理会他,反而看向少女道:“姑娘放进嘴中的那颗蜡丸想必也是毒药,而且是让人片刻身亡的吧?”
少女微笑道:“你很聪明。不错,我这颗毒放在牙后,如果你们敢对我动歪心思,我便咬破了它。我给你们吃的乌金丸七日才毒发,但毒发必定身亡。我没有解药,但我知道怎么解毒,你们如果想逼我就范,那我就先到下面等候二位。如果到了秣陵你们安全地放了我,我就会留下解毒之法再离去。”
有苏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苏景宣却惊呼道:“你……你竟拿自己的命要挟我们?”
少女瘪嘴道:“那又如何?死了就死了,连带这两个俊俏的贵公子一起死,也不亏。”
苏景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少女的手不住颤抖,道:“无耻!无耻!……。”
少女不悦道:“你才无耻,滚下去。”
苏景宣怒目圆瞪道:“什么?你敢让我滚下去!我就不信了,你舍得以命换命。”
少女眼中寒光闪烁,冷言道:“你是要和我赌命吗?”
苏景宣看着她阴沉的脸,却不敢真与之赌命,一张脸憋得青紫,只得拉着有苏准备下车。
谁知少女竟对着有苏道:“你不用下车。”
苏景宣气道:“凭什么?”
少女悠悠道:“第一,我昨夜在客栈顶上看到你给白霰山那些疯婆子我的画像。第二,他比你聪明长得比你好看,也不像你这么聒噪惹人烦。”
苏景宣锦衣玉食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一阵气血翻涌,生生气晕了过去。
有苏赶忙起身拉开车帘,朝车厢外的一名红袍术士道:“快传随行大夫。”
车队被迫在官道边停下休整,随行大夫赶来,在苏景宣身上扎了数针,人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苏景宣睁眼便看到了少女戏谑的笑容,脸色又是一阵青紫。
有苏赶忙道:“你体内有毒,别动气。”
少女悠悠道:“好吧好吧,暂时留你在车上躺一躺。”
有苏强忍怒意,转头对女子沉声道:“姑娘,我们好心救你于白霰山众人手下,你恩将仇报也罢了,嘴上积点德吧,倘若琰王世子真出了事,我保证你走不出苏国。”
少女见有苏严肃的面容,不过还未脱去稚气的少年人模样,偏眉眼间自有一股气势,便冷哼一声,转头掀起帘子看向车窗外的风景,不再言语。
有苏搀扶着苏景宣坐起靠在车壁上,拿了个棉枕放到他背下,又递了个水袋到苏景宣口边,道:“喝点水。”
苏景宣接过水袋,“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道:“有苏,这可是你第一次替我出头。我……很感动。”
有苏叹了口气,朝车外道:“赶路吧。”
帘外驾车的汉子应了一声,一行车队再次启程,沿着向南的官道继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