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几束寒芒离自己的面门只有七八尺的距离。
有苏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快要从嘴里呕了出来了。
直此千钧一发之际,有苏两眼泛红,紧盯着那几把阴影中寒光闪烁的刀刃大喝一声。
双手胸前十指相握。
忽然间!
那几把刀刃在空中一顿——竟然停住了片刻!
几名千秋门的几人跃在空中,忽然手上一顿,斩向三人的势头就缓了一缓。
这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刻。
躲在马车附近的土墙后的青衣侍人中跃出一名女子,在林老架起的土墙上轻轻一踏,整个身子朝这边飞来。
她从袍袖内伸出一只青葱玉手,凌空在身前轻轻一点。
一股水流瞬间从三人身前的草地上喷薄而出,似一堵奔流不息的瀑布倒挂在地上,那瀑布迎风结冰,瞬时间在有苏三人和千秋门的几名杀手中生生拉出一道冰墙。
几人的身体已跃在空中,势头难收,身体一下“咚”地撞在冰墙上。
可那冰墙看似薄薄一层,却接连把几名刺客撞得七荤八素依旧巍峨不动,更是散发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青白寒气。
冰墙离有苏的脸只有几寸距离,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墙面上传来的一阵阵寒意直扑面门。
有苏顾不得惊讶,他连忙拉起苏景宣和少女往草地的深处后撤。
直到靠近十名红袍术士,这才看清那名侍女的样貌。
她披着一条寻常女使穿戴的青色斗篷,脸部被深深地埋在斗帽的阴影下,缓缓伸出两只青葱的手撩下斗帽。
好一个绝世美人。
周遭众人无不感叹。
那女子脸若凝脂,唇若点樱,眉若墨画,神若秋水,额间一点朱红,娇媚动人。
有苏出生王府,又是曲馆常客,见过许多美人,却没有见过这么妩媚的,仿佛一颦一笑都能勾人魂魄。
几名倒地的千秋门杀手此刻爬起身来,转头见到这位婢女。
其中一位戴着虎头面具的男子开口道:“没想到平肩王府竟派你护送他们去都城……是了,二公子虽不受平肩王的宠爱,但却有个算无遗策的兄长。我早该料到的。”
他看着那娇媚动人的女子,缓缓道:“是吧,蝉衣?”
有苏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女子正是他父王手下最厉害的四名亲卫之一,连他自小王府中长大也只是耳闻,却从未见过。
以他多年听书的经验,修行之人越是好看,越是强大,且能被千秋门的人一眼认出,想来这个蝉衣很不简单。
名叫蝉衣的女子不应话,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草坪上的冰墙寸寸龟裂,然后散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冰片,两片透亮的冰片在空中相合。
刹那间,昏暗的夜空中一只只冰片组成的蝴蝶样翩翩起舞。
她向着那几名面具人浅浅一笑,媚态顿生。
瞬间天空中的“蝴蝶”向着千秋门的人飞去,一个眨眼,化作鲜红色的“蝴蝶”缓缓消逝在夜空中,几名面具人化作一块块碎肉,洒落一地。
有苏刚刚适应了战场中的血腥场面,但看着那一地模糊的血肉,还是一阵寒意从脚跟凉到头顶。
这……就是修行之人的力量吗?
面具人碾碎一个兵士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蝉衣碾死一名修行者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随意。
有苏心中那个潜藏多年的信念忽然无法抑制地生长开来。
可蝉衣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手给有苏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她解决完官道上的几人,朝着有苏几人缓缓鞠了一躬,接着缓缓走向河道边的青青草坪。
刚才的一幕太过震撼,整个草地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人人都是心中惊骇异常,连千秋门的几人也停住了施术,警惕地看向官道这边。
王府的兵士和红衣术士们纷纷退开,避让出一条道路。
蝉衣就这样漫步在草地上,仿佛是在散步。
她走到那名犀牛首面具的千秋门人身前,开口道:“场中的气你最强,但是还不够强,所以,你有两条路,束手就擒或者死。”
她的语气很慢,但声音很冷。
尚存的千秋门众人纷纷向犀牛首面具靠拢过来,全身戒备地站在犀牛首面具四周。
“你杀不了我。”犀牛首开口道:“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蝉衣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在笑眼前男子的自信,又像是在笑这群乌合之众。
忽然,她微微抬起的嘴角又渐渐收了回来。
场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只剩下风声和水声。
还有脚步声——从河对岸缓缓传来。 又是数双鬃毛靴! 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走出,隔着河水立在对岸。 为首一人举起右手放到胸口,然后朝着水这边的蝉衣轻轻一俯身。 他姿势文雅,不像个杀戮之人,倒像个谦谦君子。可头上戴的厉鬼面具在河对岸的昏暗中愈发显得森然恐怖。 又是四个! 有苏定睛看去,这四人明显相较前面的人有所不同,青铜面具由各种动物变成了厉鬼模样。 蝉衣如墨的秀眉微蹙,开口道:“没想到你们千秋门还出动了长老级的人物,一下四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悠悠然道:“四对一……我没胜算,可是,如果我也不是一个人呢?” 她说完,转身向着有苏的方向道:“对吧,重楼,你还要躲在马车后面多久呢?” 有苏一惊,忙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马车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粗眉大眼,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 有苏一惊,这男子正是一直驾着有苏所乘的马车的车夫,平日穿着一身普通的棉麻灰衫,日头大了则会带着个大大的斗笠。 三日来甚少说话,只在有苏探出帘布问到哪了的时候憨厚一笑,老实回应。 那男子挠了挠后脑勺,朝着有苏带着歉意道:“实在不是我躲懒,是世子吩咐,不到威胁二公子性命的时候不必现身。二公子……实在抱歉。” 有苏僵硬地点头回应。 名叫重楼的憨厚男子行礼完毕,几个大步子跃过众人来到蝉衣身边。 他张开双臂,向后一个伸展,舒展了下脖颈和上身,整个上身鼓胀的肌肉瞬间撑满了灰衫。 接着。也不见他在胸口施术就忽然蹲下,一掌拍向脚下的土地。 只见那手掌前方,瞬时间从地下扎出许多土刺,宛如一只埋在土下的巨大刺猬破土而出,露出背上的倒刺。 那一排土刺顺着他的手掌向前方疯长,一排比一排更粗更高。 “嚓嚓”声接连响起,重楼身前土地上窜出的无数跟上尖下粗的土刺眨眼间遍布整个河岸,还站在河岸上的千秋门众人,刚才还在生龙活虎,大杀四方。 此刻全部被地上忽然冒起的尖刺生生扎了个穿膛破肚,东倒西歪横挂在横七竖八的土刺上。 竟是一个没逃出去! 这一套动作实在太快,有苏惊讶地想着,原来书里的故事是骗人的,高手——也不一定都是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