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宣领着有苏与少女二人顺着长廊往西南角行去,转出一角,赫然一座高塔矗立在眼前。
这座塔修得极高,塔身通体漆黑,门口戒备森严,两排凌霄阁弟子站得笔直,静守塔门两侧。
苏景宣拿着令牌给门口的一名黑衣弟子看过,那弟子一抱拳道:“诸位请进。”
说完手一张,引着几人入内。
有苏心底感慨,这投胎还真是很重要,想普通人家的子弟要能进这里,怕是得修行不知多少时日。
苏景宣这个皇孙倒好,投了个皇家血脉的胎,仗着亲爹到处去的。
那名黑衣弟子送三人进塔,躬身朝苏景宣道:“三位请便,在下先告退了。如需借阅,请到塔门口寻我,我会为诸位登记的。”
说完转身离去。
有苏抬头一看。
这塔身竟然是空的,四根粗壮的梁柱倾斜而立,直通塔顶,墙壁全是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一直布满整个塔的内壁,一圈一圈的木制楼梯嵌在墙壁上,宛若一条巨蟒环绕向上,直通塔顶。
“这得多少书啊。”有苏感慨道。
苏景宣神色骄傲道:“这可是我苏国创立以来,数代人的积累,听说艮山还有一座阁楼,也是典藏无数。”
有苏问道:“修行的功法在哪?”
苏景宣一愣,恍然道:“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啊,那你可要失望了,这里虽然是凌霄阁的总部,但凌霄阁又分内阁和外阁,艮山内阁的藏书阁才存有修行之法,这里都是各家经典和一些稍有价值的孤本。”
有苏一下子有些失望,道:“那么多书,竟然一本都没有吗?”
苏景宣道:“一本都没有。”
忽然,二人头顶传来少女的声音:“谁说没有,这不就是吗?”
有苏抬头看去,见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塔的中部,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册。
有苏忙道:“是什么?”
“《天演原始经》。”少女说完,顺着盘旋的木梯走了下来,将手中的书递给有苏。
有苏接过书定睛一看,这书不知存了多少年,皱皱巴巴的不说,还透着一股子霉味直扑面门。
苏景宣嫌弃的用袖子挥了挥鼻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少女道:“《天演论》就是《天演原始经》的注解,只因为《天演原始经》实在晦涩难懂,从来没有人能练成,后来书写这本书的人又将《天演原始经》拆解批注,这才有了被世人奉为圭臬的《天演论》。这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天演原始经》想看懂都难,更别说练成了,所以没什么用处,渐渐地也就少为人提及了。”
《天演论》中所叙述的内容,有苏已经全然记住了,书中对木水火土四行论述都极为精准,唯独金之力所言甚少。
说不定《天演原始经》中可能会有一些。
知晓他血脉之力的少女找到这本书给他,或许也是此意。
想到这里,有苏道:“我想借阅,方便吗?”
苏景宣闻言,抬手招呼门口凌霄阁的弟子过来,问道:“这破书什么品级?”
那名弟子看了看封皮,回道:“最末等的癸极。这本书只是艮山中的孤本拓印的。凭琰王殿下的令牌可以直接拿走。稍后在下去报备一下,从艮山再拓印一份补上就行了。”
苏景宣一脸嫌弃道:“送你了,这种破书搁外面糊墙都不要。”
三人出了凌霄阁的大门,坐上回程的马车。
此趟凌霄阁之旅收获颇丰,苏景宣在琰王府下了马车,有苏匆匆领着少女回了自个的王府。
有苏进了房门,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天演原始经》开始看了起来。
书本字迹斑驳,且晦涩难懂。明明每个字都认得,偏偏合在一起就看不太明白。
总的来说,前半本讲的是人诞生于天地,则内含阴阳五行,需以先天之气为基础,继而扩大气海,将外界之气引入,最终实现体内之气运用自如的方法。便称“纳气”。与《天演论》中的论述一致。
后半部却晦涩难懂,从呼吸之法到纳气之法,皆与《天演论》中所讲相差甚远,《天演论》中的修行乃是将运气之道固化为数条数点,引导人以点及线,从气海出发,运行周天,回归气海。这本《天演原始经》却不提运气,只谈纳气,仿佛全身都是气点和气道,根本不用指引一般。
不过这种纳气的方法有苏并不陌生。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丹丸,犹豫了一会,张嘴服下。
这是父王单独赐予的药,有苏连兄长也未告知,每过七日服用一颗,他吃了两年。
丹丸内所蕴含的气十分庞大,或许在外人看来,他的气海不过拳头大小,一品的实力,实际上这颗丹丸已经让他的四肢百脉中皆变成了气海,充斥着庞大如江河湖泊的气。
可这种四肢百脉的气并不是像气海那般可以运转周天,循环往复。
一旦泄出,或许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术,但气一旦用了,也无法再凝聚出来,等于将身体当成了个简单的道符。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扣响。
有苏合上《天演原始经》,道:“进来。”
步入房内的,是王府的总管事,他朝有苏拜了一礼,接着走到墙边,转动墙上的银台烛座,只听“哄哄”的几声闷响,墙面竟然向一侧划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地道。
管事中年人拿起烛台上的蜡烛,对有苏道:“请二公子入内一叙。”
有苏跟随他走进地道中,台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每走过便留下一个脚印,说明这个地道多年未用过。
地道中有一个暗室,放了简单的一张长桌,两个蒲团。
两人相对而坐,中年人递上了一个白色的小东西。
有苏接过印着微弱的烛光细看,这才发现是一封信鸽脚上取下的信,纸张被卷起,两端封了蜡,还未被拆开看过。
金鳞的来信。
有苏展开,只看到了几个字:礼部尚书楼行恺。
看来这就是父王给的第一个目标,他不认识父王的字迹,却知道这绝不是兄长的。那就只能是父王的。
有苏两指夹着纸条,放到了晃动的烛焰上,宣纸燃烧着化作了黑灰。开口问道:“父王在秣陵有多少力量?”
主管男子回道:“您和您的十位红袍术士,王爷的两名亲卫。”
有苏皱眉道:“只有这些?”
“是。”中年男子道:“二公子进城后可看见很多座竖立的高楼。”
有苏点点头。
男子继续道:“那是巡防营下属的潜火队所搭建的观火台,负责防止火势不察,连绵街巷的。每一座观火台上都有日夜轮换的巡防营兵士,视野覆盖全城,一旦哪条街巷有动静,连半炷香都不用,巡防营的人马会即刻赶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寻常的武力基本上是没用的,除非是能做到一击必杀。”
有苏皱眉问道:“那朝中可有力量?”
中年男子道:“陛下虽卧床不起,政务都交由内阁牵头主办,但他仍是凌霄阁阁主,有外阁监察百官,对六部和地方的大小官员控制极其严密,更别说军方了。有这种体制存在,我们的人最多走到中间位置,无法左右朝局大势。”
有苏吐出一口气。
中年男子见他不再发问,起身拜了一下,指着暗室中另一条地道道:“这边通往王府外一个破败院落中的枯井,二公子如果想出门不被人看见,可以走这边。”
说完,他起身朝有苏一拜,顺着来时的地道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