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出了王府，登上马车往南城驶去。

重楼驾车，听得车厢内气氛热烈，苏景宣一路上口若悬河，讲着沿途哪里东西好吃，哪里好玩，直说得吐沫横飞。

有苏揣着心事，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道：“哦。”“嗯。”

倒是少女反而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反而和苏景宣越说越投机，不像冤家像好友。

不一会，马车停在了一座恢弘的大殿前。

有苏下车一看，入目所见真是壮观！

两道汉白石梯又宽又长，每行一段便是一方平台，向上三段才到四层楼高的殿门前，四根粗壮无比的黑漆巨梁支撑殿顶，门前左右各置一尊高高盘起的龙形石像，硕大的头颅俯视殿门前的空地，整个殿门黑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苍劲有力地题着‘凌霄阁’三个大字。

整个大门森严恐怖又恢弘霸气。

苏景宣见他惊讶的表情，骄傲道：“怎么样，金鳞没有这么厉害的地方吧。”

有苏没有回他，下巴一挑，示意他带路。

凌霄阁内十分安全，重楼选择留在马车内等候。

苏景宣则带着两人爬到汉白石梯尽头，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朝着守在殿门两侧的黑色锦衣男子晃了晃，一马当先带着有苏几人走了进去。

穿过殿门就是一片开阔的汉白玉铺就的广场，诸多黑色锦衣的年轻人往来行走，手中端着文书走得匆匆忙忙。

苏景宣凑到有苏耳边解释道：“这里说是总部，其实更应该说是外阁所在，主要职责是监察百官，另外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刺杀、策反等等。”

有苏点点头，悄声问道：“去哪里可以调阅千秋门的档案？”

苏景宣一惊，恍然道：“原来你来这里是想查山谷刺杀一事。”

有苏低声道：“可以吗？”

苏景宣道：“我父王挂职在外阁，应该可以，你跟我来。”

说罢，引着几人绕过广场向后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院落前。

这方院落不大，门口却站着好些凌霄阁黑衣弟子，见有苏等人靠近，其中一位立马上前问道：“几位是？”

苏景宣拿出腰牌，道：“我们想看一看陈年旧档。”

黑衣弟子道：“可以，不过只能手持令牌之人进去。”

苏景宣将令牌递给有苏，道：“你去吧，我们在院外等你。”

黑衣弟子道：“请随我来。”

有苏朝苏景宣点了点头，跟随黑衣弟子步入院中。

“吱呀”一声响，木门被推开，房内一排排书架上全是排列整齐的卷宗。

有苏问道：“关于千秋门的卷宗在这吗？”

黑衣弟子道：“在的。”他走到一排书架后，从中间抽出薄薄一本册子，递到有苏手中。

有苏一诧，抬首奇怪道：“就这一小本？”

黑衣弟子点点头，回道：“千秋门所做之事虽然每一起都非常恶劣，但数量上并不多，最近的一次还是十年前的屠村一案。且不留活口，线索极少。故而只有这一本。”

有苏点点头，道：“好，我看一会。”

“是。”黑衣弟子转身离开。

有苏站在书架后翻开，其中果然记载的不多。但有苏还是发现了几处关键。

其一，千秋门是在苏国立国之后，苏太祖皇帝创建了凌霄阁之后又过十年才出现的。

其二，千秋门做事，只追求赶尽杀绝，除了有苏之外，就是十年前的屠村案中一个躲在床下的少年幸存下来，卷中未写少年姓名及归宿，想来是为了保护他。

其三，千秋门人等级森严，面部皆戴面具，其中各种野兽面具的为弟子，厉鬼面具的为长老，是个有着精妙组织，纪律森严的教派。

其四，千秋门一直存在，且从未有过失手：两百年前凌霄阁初代长老身死艮山之外，一六十年前内阁首辅大臣在秣陵郊外遇刺，一百年前苏国东部边城内的教书先生被千秋门的人当街刺死，五十年前大有继承大统之位的一名皇子被千秋门杀死在秋猎的马场上，此外就是十年前最骇人听闻的屠村案。

有苏很快翻看完这薄薄一册卷宗，缓缓合上尾页。

这里面记载的几桩大事所涉及的人，下到普通百姓，上到天潢贵胄。

彼此之间毫无联系，桩桩件件相隔数十年，似乎真的印证了千秋门滥杀无辜的传言。

有苏心中不免有些后怕，这一次的刺杀，千秋门可谓是做足了打算，二十余名弟子，四名隐藏在后的长老，更是动用了一张南唐价值千金的道符。血本之下本是必杀的死局，如果不是白衣少女的闯入，丧鸣窟的白鬼李自豪刚好在附近，他现在便已化作了这本卷宗上的一条记录。

没有动机的滥杀?

靠单纯滥杀还能在苏国屹立数百年的教派？苏国的凌霄阁乃天下四势之一，或许比起其他三个凌驾于红尘外的势力稍有不足，但依旧是天下最强大的教派之一。

千秋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存活至今？

有苏笑了笑，兄长说过，人的行动都是由欲望支配的。

此次山谷围猎，短期目的是杀了自己，更长远些的却想不通，即便挑起了我平肩王府与朝廷对立，一个修行宗门又能从一个混乱的苏国中获得什么好？

他想不通全貌，但隐隐有了一点猜测。

将手中的册子放回书架上，回到院中，朝守候门外的黑衣弟子道：“谢谢。”

跟随着黑衣弟子出了院子，门外的苏景宣忙上前小声道：“怎么样？可有发现。”

有苏摇了摇头，道：“卷宗太单薄，记载的事情彼此之间毫无联系。”

苏景宣道：“朝廷内一直有种传闻，说千秋门是北方某国豢养的势力，专门在苏国内挑起纷争的。”

有苏道：“这种说法我是不信的，比如屠村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所杀的不过是些平头百姓，他国又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苏景宣想想，道：“也是。”

有苏忽然问道：“你知道十年前屠村之后幸存的少年是谁吗？”

苏景宣惊道：“千秋门下手，居然还有幸存者？我都没听说过。”

有苏垂下眼帘思考，拇指指尖不自觉地在食指和中指尖搓着。

从记录中寥寥一笔带过可以看出此事在当时应该处理得很隐秘，而且时间过去十多年之久，苏景宣不知道也属正常。

那谁会知晓呢？

凌霄阁内阁的人，坐落艮山之上的，十年之后的今天，应该已经是年过三十的内阁弟子才知晓一二。

可他因为血脉天赋的原因，不能入凌霄阁。

苏景宣看有苏这副模样，就知他在想事，安静地原地等他。

过了片刻，见有苏抬起头来，道：“这里，我还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哪里？”

有苏道：“藏书的地方。”

苏景宣道：“藏书阁，在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