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传入了那些在山顶看戏的学生耳中。那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带着慌乱与不甘，磨磨蹭蹭地从山上下来。

他们走到沙滩上，想讨个公道。可看到应星那张严肃的脸一下子就怂了，支支吾吾的问到：“总...总教官，为什么要取消我们的成绩啊......”。

“为什么？”应星的脸色铁青，扫过这十张年轻怯懦的脸。“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吗？野外生存，最忌讳的就是抛弃同伴！多一个魔法师就多一份胜算，除非是必死的绝境，否则绝不能丢下任何人！”

他伸手指向那些满身尘土的学生，声音越发严厉：“同样是学生，别人冒着风险回去支援，你们呢？躲在山上看戏！你们这种连同伴都能抛弃的人，就算拿到考核成绩，也不配做魔法师！！！”

白发男生“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沙粒。他的眼眶叶跟着红了：“别啊总教官！”他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次实战考试的成绩对我们太重要了，关系到能不能进好的魔法学府！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个机会，哪怕只给A也好啊！”他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沙滩上。沙粒沾在他的头发上、脸上、睫毛上，和眼泪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紫发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膝盖，也跟着跪了下来。接着是那个眼镜男生，动作比谁都快，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装的。

剩下七个人犹豫了几秒，他们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的挣扎，那种“我没有那么大的错为什么要跪？”的不甘和“不跪成绩就没了...”的恐惧在互相撕扯，然后恐惧赢了。七个人齐刷刷地双膝着地，膝盖砸在沙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什么可悲的鼓点。

“求求你了，不要取消我们的成绩！”十个人跪在沙滩上，额头贴着沙粒，声音在海风里抖成一团。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铺在沙滩上，像是什么被踩扁的东西。

应星低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求饶了？”他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靠在礁石上的姬墨璃，说：“要求饶，也该求他。”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若不是他实力够强，早被海石蜥妖撕碎了。你们还有机会跪在这里求情吗？”这句话像一道冷风，吹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

那十个人跪在地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他们朝着姬墨璃跪爬了两步，膝盖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沟痕，额头重新贴到了沙滩上，这次压得更低，低到他们的嘴唇几乎碰到了沙子。

“同学……求你和总教官说说情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他们说。

紫发男生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他看着姬墨璃，看着那个被他害得差点死在海石蜥妖爪下的同学，看着那个左臂还缠着带血绷带的人，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他的半边脸立刻红了起来，眼眶里涌出真的泪水。“对不起！我不该一时冲动激怒那只小海妖，害大家陷入危险！”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也在抖。

“我也错了！”眼镜男生也跟着开口，他的眼镜歪了，镜片被眼泪糊得模糊不清。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在尖叫和哽咽之间找到了一个难听的平衡点：“不该乱用魔法把海妖往你身边推，差点害了你！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我一害怕手就抖……”他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喉咙里只剩下呜咽。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道歉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像是决了堤的水，带着浓浓的悔意和恐惧。每一声“对不起”都裹着眼泪，每一声“我错了”都带着颤抖。海风把这些声音卷起来，送上天空，再撒回海面上，听起来像是什么凄惨的鸟鸣。

姬墨璃看着他们，他看着这十个人跪在自己面前，额头贴着沙粒，身体颤抖着，像十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的鹌鹑。他们的眼泪是真的，恐惧是真的，悔恨大概也是真的，至少在害怕失去成绩的这一刻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像是你费了很大力气爬上一座山，回头一看，发现那些曾经挡在你面前的障碍其实一点都不高。这些人，这些事，不值得他花更多的情绪去恨。

他动了动左臂，绷带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疼。但也就只是疼而已。他看了看

“总教官。”姬墨璃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疼痛引起的吧，毕竟他现在浑身是伤呢。

“给他们一次机会吧。”他说。

那十个人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爆发出雪亮的光。像是在黑暗里突然看见了一扇打开的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们望着姬墨璃，又望向应星，脸上满是楚楚可怜的期盼，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谢谢！谢谢！谢谢！...”。

应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姬墨璃打断。他靠在礁石上，海风掀起他被撕破的衣角，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给他们给A就好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人他们混个及格好了，我无所谓。说起来，通过这次战斗，我的魔法掌控力精进了不少，修为好像也快突破到初阶三级了！”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所以嘛，从结果来看，还得谢谢他们的‘助攻’呢。”

当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那十个人愣住了。他们刚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道歉，现在忽然被告知，你们想害死的那个人，非但没死，反而因为你们的“迫害”而变得更强了。而且，你们不惜抛弃尊严也要保住的考试成绩，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应星看了姬墨璃一眼，有些意外，还有一点点赞许：“这小子，有点意思！”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十个人，哼了一声。那个哼字里没有多少温度，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既然当事人都原谅你们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故意折磨这十个人的心脏。那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是几个小时，跪在地上的十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那就姑且饶过这一次。”他转过身去，军靴踩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屑地扭过头，那个表情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叶老师，备注一下。”他的声音传过来，干脆利落，“这十个人，成绩记为A。”

叶老师点了点头，她看向跪着的十个人，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严厉：“都起来吧。这次的事情，就当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那十个人连忙爬起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沙子一边连连道谢，他们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应星带着军法师们转身走向魔法船。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了，豪迈而浑厚，像是铜钟被敲响之后的余韵。那道声音被海风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砸进每一个人的胸口里：“臭小子们，给我记着——‘魔法师在野外，同伴的性命就是彼此的性命。除非身陷死境，否则绝不能抛下任意一名同伴！这不是规矩，是你们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一层一层地漾开。

“记住了！谢谢总教官！”十个人齐刷刷地喊道。

魔法船的引擎轰鸣了起来，船头破开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涌，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雾里。

姬墨璃望着茫茫大海，海风掀起他的衣角，脑海中只浮现出飞信邮箱的来信内容：“茗海市的劫难是否与海妖有关呢？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预兆啊......”

夜色渐深，岛上陷入宁静。

几位风系男生轮流守夜，姬墨璃值的是后半夜。换班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动风轨，把岛上的每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纵身跃到山顶的一棵粗壮大树上修炼。

灵魂海中，风系星尘如同打了兴奋剂般疯狂运转，青色的能量漩涡越转越快，隐隐有冲破壁垒的趋势。姬墨璃集中全部精神，意识沉入灵魂海，顺着能量洪流猛地发力。

“嗡！”青色光芒骤然从他体内逸散开来，轻柔且强劲的风卷过山顶，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成功突破了，风系到达了初阶三级！

姬墨璃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立刻尝试凝聚初阶三级的风轨。

可因为太过急躁，第一次的连接失败了。星子在串联到第六颗时骤然断裂，魔力反噬让他的意念微微一震。

第二次吸取了教训，却因为串联时的魔力不够，在连接到第三颗星子时就脱轨消散了。

第三次，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他努力平复着心境，眼看第七颗星子就要衔接成功，却又因为太激动导致星轨崩塌。

接连三次的失败，精神力损耗太多，他开始有些头晕目眩了。无奈之下，他翻身从树上跳下，疲惫地躺在树荫里。

透过稀疏的树冠仰望夜空，璀璨的星星如同散落的碎钻，按特定的轨迹串联在一起，居然可以形成一道道模糊的星轨。无数条星轨交织缠绕，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幅宏大的星图。

“这莫非就是魔法的奥秘吗？”他喃喃自语着，眼中满是向往。“真想快点突破到中阶啊！”姬墨璃疲惫的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可刚眯了没多久，风声中就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