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传来了船桨划动水面留下的声音，混杂着些许低沉的交谈声。姬墨璃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警惕。他循着声音望去，黑暗的海面上，有一道正在移动的巨影。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海妖，脊背露出水面，如同浮动的暗礁。海妖的背上站着三个人，服装诡异，在朦胧的月光下像是从某幅褪色的古画里走出来的幽灵。他们稳稳当当地立在光滑的、遍布鳞片的脊背上，如同站在平地，正缓缓朝着这座岛屿的岸边靠近。

“这些人是谁？大半夜的……来这座荒岛做什么？”他指尖微动，玄黑色的星子悄然浮现，一只婴儿大小，浑身冒着淡淡鬼火的小鬼出现在他面前。小鬼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好似在恳求什么。

姬墨璃一眼就看穿了了这种监察小鬼的心思，翻了翻口袋，摸出一粒补充能量的糖果放到小鬼的手中，“去吧，悄悄跟着他们，听听这些怪蜀黍在说什么。”姬墨璃摸了摸小鬼的脑袋吩咐到。

小鬼乐呵呵地点头，吞下糖果后“嗖”地一下钻入地下，朝着岸边跑去。留下一道细微地，肉眼几乎不可能察觉到的暗紫色轨迹。

姬墨璃继续把控星子，第二境界的死之规则力赋予了他一双看破阴阳的能力。

他仔细观察着监察小鬼的动向，那道暗紫色的轨迹已然已经进入三位不速之客的脚下。

小鬼的能力是共享信息，顺着那条暗紫色的轨迹，姬墨璃实时听到了那三位魔法师的交谈内容。

“哥，为啥不在海上直接洒狂躁之泉啊？非要绕到岸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左边那个穿灰衣的魔法师语气带着不解，还有点不耐烦。

“你懂什么？这些个岛屿是魔力外溢的口子，只有在这些岛屿周围使用，才能强化这药水的效果！”中间的黑衣人头目呵斥道，声音冰冷。

“可这狂躁之泉，真有那么厉害吗？真的能让妖兽变得狂躁且无理性？”右边的灰衣人也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少打听没用的！”黑衣人头目抬手对着两人的脑袋各敲了一拳。

“你们俩刚入军团，只是最低等的灰衣成员，我也只是个黑衣小头目，没有那么多的权限。只有分针将领，才能接触到岁末大人的计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问东问西的，小心掉脑袋！”

“岁末大人？分针将领？黑衣头目？灰衣成员？”姬墨璃眉头紧锁。

“听起来，他们等级森严啊，视乎是某种神秘的，有组织的团体。”他喃喃到，“他们手中的泉水又是什么来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有些好奇。

“再靠近点，把画面也传输回来！”姬墨璃通过魔法的力量对着小鬼下达指令。

暗紫色轨迹立刻缠绕上了三人，将他们视角看到的画面一并传回。

黑衣头目摇了摇手中的深色玻璃瓶，瓶中的液体有些浑浊。那液体视乎是某种花草调和而成的，里面还有些许花瓣碎片。“我们手里的这瓶，其实是药剂师调配的测试版。

听说是岁末大人准备送给主的礼物！所以需要测试很多次！”黑衣头目为那两位灰衣成员讲述着。

“将领大人这一次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协助测试药水的生效时间和效果，记录好数据样本后回去汇报给他。”

“哦哦！那我来掐表计时！”左边的灰衣人立刻掏出一个魔法计时器。

“那我来记录效果！”右边的灰衣人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黑衣人头目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岸边，拧开瓶盖，将瓶中的浑浊液体尽数倒入大海。

液体接触海水的瞬间，便迅速扩散开来，在海面上形成一大片灰蒙蒙的区域，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冒泡。

“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

“呜——！”

一声低沉的嘶吼响起，一只只两米多高的人型生物从海水中爬了上来。

它们的皮肤如同被晒干的海盐，布满了狰狞的龟裂纹路。

双目是空洞的盐晶，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是盐渍戌卒！”左边的灰衣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惊。“这可是奴仆级海妖中战斗力最顶尖的灵族海妖啊，平时很少见的！”

“还有那个！”右边的灰衣人也指着海面大喊。一只浑身铜绿如琉璃盏的水母也浮了上来，张牙舞爪的挥舞触手，释放出大量电流。

“琉璃水母！居然是琉璃水母！听说最低都是战将级的，而且再生能力极强，很难杀死！”

三人还沉浸在震惊中，完全没注意到那只琉璃水母已经缓缓朝他们飘来。巨大的触手在夜色中挥舞，带着冰冷的海水气息。“哗啦！”琉璃水母突然卷起一道巨浪，朝着三人劈头盖脸砸去。浪花拍打着沙滩，无数的虾兵蟹将、蚌壳妖魔被一同冲上岸边，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眼神中满是狂躁与凶戾。

“哥！它们朝我们进攻了！”两个灰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躲在黑衣头目身后，双腿都在发抖。

“怕什么！”黑衣头目强装镇定，猛地伸手探入空间手环，取出了一样东西，“我们有信物！”那是一盏复古的煤油灯。铜制的灯身锈迹斑斑，灯罩上蒙着一层昏黄的雾气。他掏出火石，手忙脚乱地点燃了灯芯。一道微弱的、昏黄的火焰在灯罩里跳动起来，淡淡的煤油气味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狂躁不安、正张牙舞爪朝三人扑来的海妖，在闻到煤油气味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的动作僵住了，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然后纷纷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地退回大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沙滩上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脚印和水痕。那盏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像一个古老的开关，控制着这些海妖的生死。

这些画面，通过小鬼的视角，一帧不落地传入了姬墨璃的脑海。他思索着，眉头也越皱越紧：“有问题！必须问个明白！”

“风轨·闪步！”青色光芒一闪而逝。姬墨璃的身影在树冠间消失，下一秒，他已凭空出现在沙滩上，挡在那三人面前。海风还在他周身盘旋，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反手一握，一柄长剑从空间手环中落入掌心，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冽的寒光。他横剑而立，身形如松，目光扫过三人的脸说：“站住！”

黑衣头目的脚步顿住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年纪不大，身形修长，衣服上有战斗过的痕迹，左臂的袖口还渗着干涸的血迹。但真正让他皱眉的，是这个青年挡在面前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像是他天生就站在这里，像是这道防线从来都不可逾越。

“哪来的小屁孩！”黑衣头目怒斥，手上已经有魔力造运转，“让开！”他吼到。

“不让。”姬墨璃的声音很平静，他手腕一翻，长剑在掌心转了半圈，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向下，被他背过身后。月光落在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映得他侧脸的线条越发锋利，“你们是什么人？那瓶狂躁之泉又是什么？”

“哥……要不？”两边的灰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中间的头目，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嗯。”黑衣头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的脚下猛然荡漾起一股强力的魔法波动。那是一种姬墨璃从未在魔法理论书上见过的气息，它和死之规则很像，但不是真正的死之规则了。

黑衣头目的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是一种拗口的、拗涩的吟唱，词与词之间黏连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诅咒。随着吟唱的进行，他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裂缝被撕开，一只生物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浑身长满黑色的绒毛，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猩猩。身上到处都是腐败的痕迹，皮肤溃烂，露出下面的暗红色肌肉。

带着一股臭味，像腐烂的肉和变质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发酵了很久。姬墨璃只觉得一股恶臭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他猛地夹紧鼻翼，脚下青光一闪，“闪步”瞬间拉开数十米的距离。

“火滋·爆裂！！！”、“雷印·怒击！”两道魔法同时命中目标，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沙粒震得高高扬起，形成一团巨大的尘埃云。火光和雷光在其中交织翻涌，照亮了半边夜空。

“哼。”左边的灰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也不过如此嘛。”右边的灰衣人也跟着笑起来，手指还夹着那支羽毛笔，像是刚记录完一条无关紧要的数据。

待到尘埃缓缓散去吼，被炸出一个深坑的沙滩上，居然空无一人。

“这……这怎么可能？”两个灰衣人的瞳孔同时放大，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碾得粉碎。他们的魔法是同时释放的，覆盖范围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可...他就是消失了。

“真扫兴呢。”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漫不经心，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像是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表演。

青色的旋风在沙滩上无声地升起，风眼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姬墨璃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手中长剑随意地搭在肩头，剑身上还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他一步步走出来，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像是从画卷里走出的剑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容到了极点的自信。

“那是……”黑衣头目的瞳孔微微收缩。

“风轨·飘影。”姬墨璃轻轻吐出这四个字。青色的星轨在他脚下再次亮起，三道风尘轨迹从同一个原点绽放，如同三条青龙同时出海，贴着沙面疾驰而来。每一条轨迹上都有一道身影，三道身影皆手持长剑，步伐一致，姿态相同，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三道平行的火星。他们的衣角在风中翻飞的角度一模一样，发丝被吹起的弧度分毫不差，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完全同步。

“邪畜鬼！拦住他！”黑衣头目厉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