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瞧着那失去笑容的雕像,陆长明的面色深沉如水。
迎着冷冷皎白的月光,一步一步走向供台处。
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
而在陆长明的影子中,一团漆黑的黏液不停滚动着,并悄悄成形!
“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咯咯咯!”
声音阴柔诡异,似乎能想象出声音的主人此刻正在狞笑着的脸庞。
一只通体漆黑,十指细长的手掌,正准备落在陆长明肩头。
它出手飞快!
“哦,看来你才是这真正的鬼老大了?”
话语间,陆长明早就酝酿好的飞象拳带着狰狞咆哮而出。
身后的邪物显然没想到,陆长明反应竟然这么快。
避之不及,被打的显出原形。
森冷的月光照在它身上。
正是那雕像的模样!
此刻,它嘴角咧到了后颈,嘴里布满了细密尖锐的牙齿。
它咯咯怪笑着,猩红的舌头飞快刺出。
唰——
一节红艳艳的舌头掉在地上,翻滚扭动。
陆长明手拿木剑,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舌头太长了,不利于美观,我帮你修剪一下。”
裂口邪物的喉间不断发出咕哝怪响。
显然是愤怒至极!
随后,陆长明拿着木剑轻巧的一挑。
把裂口邪物的舌头打了个结。
它被疼痛刺激的疯狂的在地上挣扎翻滚。
长长的四肢开始急速延伸,向着陆长明刺去。
陆长明闪身一跳,一脚踩在木椅子上。
“我看你黑成这样了,给你洗个美白浴吧!”
一泼鸡血兜头而来。
裂口邪物被淋了一身,身上犹如被开水浇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自知不敌,想要逃走时,一道剑光却在它眼前一闪!
接着,意识犹如被巨锤震碎。
大张的嘴巴也紧闭起来,再也笑不起来了。
陆长明眉头一扬,“爱笑的邪物,运气都太差。”
就见地上的裂口邪物双眼大睁,口中呜呜不停。
逐渐了无生息。
供台之上的血色雕像忽的出现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啪的一声,碎落一地。
一切尘埃落定。 陆长明轻喘口气,感受着四周阴冷气息的渐渐消散。 而后望着门外道:“出来吧。”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皎洁的月光照在一张格外惨白的小脸上。 她浑身都是洞口般的创伤,似一个筛子。 破烂的衣衫上满是暗红,血液早已干涸。 她那清秀的小脸上露出惨然一笑。 清脆的童声响起,“大哥哥,柳儿这样是不是很难看呀。” 陆长明神色一凝,而后又望向她。 “不难看,你是你们村最俊的。” “大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小小的女孩走到陆长明跟前,仰着小脸问道。 陆长明看向她,却沉默了。 她又问:“柳儿是不是很坏,村长他们都是我杀光的。” 陆长明蹲下来,眼睛直直看着柳儿带着泪痕的眼睛。 “他们都该死,你没错。” 听着他这话,柳儿小小的身子一震。 随后走到了地上那一摊黑色邪物旁。 一脚跺下去! “对,他们都该死!”本该纯真的童音却带着违和的疯狂。 “娘要将我卖了,给弟弟攒钱。村长要把我买了,买来折磨和献祭。” “爷爷为了保护我,被揣进深深的河沟里,活活冻死。” “我想逃。他们为了怕我跑,在屋门口放了捕兽夹。” “王婶说会带我走,给我卖头花,但是却把长长的刀子捅在我身上。” “流了好多的血呀,红红的,比花儿还红。” “可是我好疼呀,我好疼呀。” 柳儿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顺着惨白的小脸落到满是血污的身上。 “可是我好不甘心,我不想死。我还没带过头花,没穿过新裙子,也没给爷爷做过一顿饭。” 清脆的童声骤然变得凄厉,“所以,他们该死!” “我杀光了他们,却因为怨念被困在了这里。祭祀雕像一日不除,我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说完,那双眼睛通红通红。 柳儿埋下小脑袋,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长明心底骤然间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他蹲下身来,摸了摸柳儿的小脑袋。 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那些狗东西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以后不要为了一些该死的东西让自己生气了。” 小柳儿懵懵地看着他,然后噗嗤一笑。 “谢谢你,大哥哥。” “不过,没有以后了,我作为怨鬼被困在这里百年已久。现在,执念的源头已消。” “我也不该存在于世上了。” 话语间,她小小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 但她却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对了,大哥哥。烤鸡真的很香。” 柳儿的脸上再次有了孩子的纯真。 一阵风卷过,了去无痕。 陆长明感觉浓重的困意袭来。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长明是被一声叫喊吵醒的。 正是鸿蒙图里的康康。 此刻,康康那溜溜的小眼神显得兴奋无比。 “哈哈,终于收到愿力值啦!” 陆长明一懵,“啥?愿力值?” 康康在空中不断徘徊,口中念念有词:“对啊,你自己涨的愿力值你不知道吗?” 思来想去,陆长明觉得这一定是柳儿给他涨的。 没想到,做好人好事还真的手有余香! “那鸿蒙图空间有啥变化没?” 康康额了一声,道:“鸿蒙图一百点愿力值才能升级呢,你现在才二十呢!” “二十点愿力值已经很不错了!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啊!” 康康摆出一副长辈做派。 “一百点升级?”陆长明喃喃道。 柳儿一个人都给他涨了二十。 一百点也不是那么难以企及。 人都是这样的,当目标是可实现的时候,就会变得动力满满。 比如陆长明,此刻他就在原地打坐修行起来。 这几日一直紧绷情绪,处于战斗状态。 骤然放下戒备,修行的极为顺畅。 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周身萦绕、旋转。 一粒一粒的储气丹、蕴灵果跟糖豆似的下肚。 灵气瞬间激荡,发出哗哗声响。 开元心经在脑海内不断推演,灵气在筋脉中快速疏通着。 冲开一层层壁垒。 肉身霎时间变得莹润光泽无比,细微可闻血液中的澎湃。 陆长明无意识的站起身来,一拳拳、一掌掌挥出,带起破空之声。 唰—— 木剑浮现在手上。 劈、砍、挡、挑、刺...... 瞬间剑光大作,依稀只见残影。 基础的剑招,被陆长明舞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那么流畅、那么惊心动魄! 陆大富睡的晕乎乎的,迷迷糊糊间觉得风吹得有点冷。 不由在心里想到,是不是没关窗? 这么想着,他睁开眼准备去关窗。 一瞬间,他瞳孔大睁,吃惊无比! 只见周围一片光秃秃的石头和泥土,还有孤零零的小草。 哪有什么屋子,自己也根本没有睡在床上! 左右张望,看见陆长明还盘坐在不远处,心下才稍稍安定。 他赶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火急火燎地跑去找陆长明。 “平安,平安!快醒醒!” 陆长明结束修行,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刚刚内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修到练气六层后期了。 就听见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 “咋啦,阿爹?” “平安,我们撞鬼啦!这,这没有村子!”陆大富结结巴巴的说道。 陆长明眨眨眼,道:“没事,阿爹,那也是些小鬼,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瞧我们这不是没事吗?”陆长明伸一个懒腰。 感叹昨晚真是收获不小。 “也是,大难不死,必,必有后福。”陆大富给自己做着心理安慰。 “爹,我们准备进城吧?” 只有去到人多的地方才有更多的愿力值! 陆长明向着远方的定元城眺望着。 一股火热充斥心间。 他仿佛听到了“韭菜”的召唤! 陆长明带着陆大富一路穿行、跋山涉水,才终于到了定元城的城门口。 定元城。城墙高耸、城楼巍峨,人声鼎沸。 此时,陆长明和陆大富在城门外徘徊着。 把关的士兵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下巴高高扬起,鼻孔朝天。 他盯住陆长明、陆大富喝道:“叫花子也想进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赶紧滚!” 周围一片嘈杂,凑热闹的人纷纷凑过来围观。 一个富家子弟模样的人,看着穿的破破烂烂的陆氏父子,正打算出言嘲讽。 就瞧见陆长明望向自己,“谁不想如公子这般气质高雅、显赫富贵。” 陆长明这一开口,张子晨好似吃了仙丹,浑身舒爽。 下意识的点点头,“没错,没错,生而为高富帅我很抱歉哪!” 陆长明又接着道:“我虽出身于乡野,但父亲惜我体弱,从未让我干过农活,一个人拉扯我至今。” 他垂下眼眸,似乎是为了强忍住自己的眼泪。 但他身形却立的笔直,颇有宁折不屈之意。 群众心中起了恻隐,感慨父子情深,唏嘘不停。 而后,陆长明又说:“老天可怜,我被一游历高人发现身有灵体,他说,我不应该浪费这一份上天的垂怜,让我进城试试。” “没想到......”陆长明眼眶泛红,却强忍泪水。 群众霎时间沸腾。 “什么,这种天才也会不能进城?” “对啊,这可是能修行的人啊!” “你看看别人家孩子,条件如此艰苦,天资还这么优越!” “喂,爹,天资是要讲遗传的好不好?” “兔崽子,谁让你顶嘴的!” ...... 张子晨听了这话,觉得这么一个审美水平高、还身具灵体的人才不应该被这么埋没。 便冲着把关士兵喝道:“你一个小小城卫,自己几斤几两?还敢狗眼瞧人低!还不放他们进城?” “你报上名来,我爹是城卫总把头,你不用干了,放逐出城!” 张子晨一甩衣袍,颇有一副这个人我罩定了的架势。 周围群众纷纷拍手叫好。 陆长明真诚地望过去,“多谢这问仁兄解围,在下陆长明,敢问仁兄姓名?” 张子晨忙道:“我叫张子晨,应该的应该的。” “我观兄台便是仁义热心之辈,果不其然。”陆长明笑笑,抱了抱拳。 张子晨作为一个被抓来磨炼的二世祖,什么时候听到过如此真诚的夸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