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本为出家之人,忌因果、遵天道。三百年那场大恩有心想报,也不敢不报。路途遥远,道士行了一个多月了才来到这里小地方,就是为了了却这段恩缘。此刻给了少年一个承诺。
杨植还在站着,低头深思,慢慢消化着道士的话。仅凭借门口道士耍的手段,少年已经对这青袍人的话深信不疑。不过,三百年前?这道士现在有多大年龄,活了这么久,这道士神通广大自不必多说。
可大荒人家民风淳朴,这都三百年了,祖上也没传下话来,恐怕自己已亡的父亲也不知道还有这段往事,说明祖先杨铮奇也不愿意接受道士恩惠。施恩不图报,自己虽然家境穷苦,有张红蝉为伴,也有父母的温暖,没什么好要求的。
道士岬了一口茶,目光平静的看向杨植。张父抽着旱烟,也不说话,张红蝉秀眉拧在一块。本来这是一个天赐的机缘,可太过突然,众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心情沉重。都在等杨植说话。
感受到略有些压抑的气氛,杨植摇了摇头:“道长,小子活的很好,并无甚请求。”张猎户差点大声呼出‘好小子’,自己真是没看错人,此刻张猎户注视着杨植真是越看越喜欢。张红蝉两条弯弯的柳叶眉也舒展开了,眉眼之间带着笑意。
嗯?道士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茶。自己修行多载,凡尘中人也接触过不少。心善者有,但在大机缘面前绝少有人能够秉持本心,这少年倒是一个干净。想到此处,道士也是两手一摊连连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送出去的机缘都没人要。
嗯!道士沉吟,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还是张父先说的话:“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不知上人可愿在寒舍就餐。”
道士暗叹,也罢,先留下再说。自己这机缘必送出去,如若不然,待的自己渡劫之时必会多受天道一劫。随后对着张父作揖:“谢施主赐饭。”
张父大喜过望,吩咐小杨植去李大哥那里借些肉过来,自己要好好招待道士,这里的人家本就好客,更何况是一位意欲前来报恩的修仙者。虽然没有接受道士丝毫恩惠,但一家人高兴就行了。又给道士沏了一碗茶。张红蝉去灶房和张母忙活去了。
张父与道士聊着天,就见杨植提着一只野兔和一条鱼欢快的往灶房跑。
看着杨植,张父越发开心。
道士与张父喝着茶道微微皱眉:“施主似乎有肺疾?”
张父连呼:“道长火眼,小人抽烟太过频繁,肺部出了问题,时常咳嗽。”
闻言,那道士低头从袖中掏出一个青色玉制的小盒:“贫道略懂些丹道医术,自炼了些丸散,时常用来治病。”打开小盒,里面是一个圆滚滚指甲盖大小的丸药。“贫道这丹丸必定让施主药到病除。”道士信誓旦旦,将小盒递到张父手里。
张猎户接过丹药:“小人无德,怎可接受道长丹药。”
哎!不值三钱,施主快快服下,莫要走了药效。
说罢张猎户拿起丹药仰头吞下,说来奇怪,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穿过喉咙流向自己肺部。不着片刻,张猎户感觉自己肺部像着了火一般,刺激的难受,连忙跑到茅房,对着便坑‘忽’的吐出一口黑色黏糊糊的液体,接着,又吐了好几口。吐完后张猎户就感觉肺部一阵清爽,说话也变得有力了几分。
知道这道士给的药非同一般,张父感恩之情实在无以言表,跑到屋内看着道士笑吟吟的套着自己,张猎户屈膝便跪,‘砰’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这次道士没有阻拦,施施然受此一拜,这才扶起张父。
小杨植和张红蝉端着菜肴走进屋内,将屋内吃饭的桌子摆了满满一桌,众人这才落座。张父给道士倒了一碗酒,又给杨植和张红蝉也各倒了一碗。这酒是自家酿的果酒,春天在山中一种灌木上摘的红果,再配上从深潭里打的寒水,泡过两个冬天才可以喝。酒味浓郁,但不易醉人,往常张猎户是不会让杨植和张红蝉喝酒的,到今天自己痛快,再说男人不会喝酒可还像话?
杨植和张红蝉端起碗敬了道士一碗,喝了一小口,杨植只感觉口中辛辣,略带着还有些果子的酸甜味,实在不习惯,赶紧放下碗。转头看向张红蝉,仅仅是抿了一口,张红蝉小脸肉眼可见的变红,到最后,少女从脸颊到修长的脖领一片通红,杨植捂嘴偷笑,少女也有些娇羞,撇了杨植一眼,低下头不再说话。
道士灵力荡体,早已不食人间五味,象征性的的夹了两筷子,又与众人聊了一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道士起身。“诸位,贫道还有些私事处理,不便多扰,这便告辞。”众人连忙起身送道士出门。
来到门前,道士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面对杨植,从袖中摸出一张青濛濛的长条纸,一看就不寻常。道士递于少年道:“这是一张灵符,撕碎了它,贫道自有感应,便会找寻过来,贫道将于附近结庐三年,三年之内那个承诺皆可算数。”少年接过灵符贴身收好。
说罢道士对着院门猛的一挥衣袖,一个白影出现在院内,白影齐腰高,浑身长毛,头顶独角,四蹄粗壮,两颗尖锐的利牙自嘴角而出,面目凶恶,浑身火焰腾腾,烧的地面干裂。两颗大眼似乎有意无意的看向张红蝉。吓得女子酒意顿醒,慌忙躲在杨植身后。道士看着女子,略微有些诧异。
道士拱手对向众人:“诸位莫怕,这是贫道护体灵兽,某这便离去。”说罢,道士腾的一跳,稳稳落在灵兽背上,一人一兽化作一道白光乘风而去。
抛下众人,单说这道士。飞在空中,风吹的衣襟飘摇,猎猎作响。青乌子此刻异常郁闷,想宗门提起自己名号谁人不知道,自己随意露一露面宗门都能震三震,谁便指点一下门下弟子都能传下一段佳话。此刻这黄毛小鬼竟然还不接受自己赐的机缘,哼!不识货的小子。远遁千里之外,道士落下青光,结了一个茅庐暂作修行。
月色如水,清辉斑斓下的蝉在沉睡的大地悲鸣着,不禁的黯然聆听朦胧月下的美,此刻院内如一汪水银泄地,
大荒人家,夜间没有什么活动,太多的活动意味着要吃更多的粮食,而粮食正是大荒人家所缺的。其次夜间照明所用的是动物的油脂,十分珍贵,只有打得猎物时才能从动物身上弄点下来,平时也是能不用就不用,因此大家睡得都早。
半夜时分,杨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张猎户家中有木房三间,一间主屋东面张猎户夫妻住西面张红禅住,一间灶房,还有一间侧房留给杨植独自居住。
杨植屋中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四方桌,一张床,一口平时用来放衣服的箱子,还有就是墙上挂着用于打猎的弓箭,地上倚着用来砍柴的柴刀,屋中略显空旷。
唉!少年双手抱头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侧头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内,少年陷入无限遐想,对于少年来说,自己父母双亡张猎户一家就是他的全部。无论是小的时候自己跟在张红禅身后做个小鼻涕虫,还是自己累时张猎户无微不至的关心,过往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心头,少年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哪个少年没有英雄梦,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此刻少年面对着白天道士给的承诺也不禁有些动心。只要自己一张嘴说不定自己立刻就是一朝之主。到时受万人膜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不是......。
嘿!嘿!嘿!
到这不禁笑出声来。一跃而起,打开房门,迈步来到院内,脱了上衣,杨植看着自己身上瘦骨嶙峋,苦笑的摇了摇头,没办法自从张猎户咳嗽病重,自己一家就相当于断了经济来源,日子过得甚是窘迫。也就能保证平日里不断粮,今天招待老道借的粮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的上呢。
要不就让道士把今天的饭钱付了得了。少年猛地往身上浇了一瓢凉水,顿感清醒。舒展了筋骨,不再思考,听着张猎户屋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齁声,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父亲的病算是治好了。擦了擦身子,转身回屋睡觉。
听着院内哗啦啦的水声,张红禅心里五味杂陈。心中虽然坚信弟弟人品,可面对这么大的诱惑,还有少年刚刚猥琐的笑声,张红婵信念不禁有些动摇了。心中对这个小三四岁的弟弟满是牵挂,不舍。这个弟弟会不会就此人性大变,还是就此告别?温婉如玉的女子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