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丹田中传来的力量感告诉他,现在洗髓才刚刚开始,可凭借自己那妖孽般的灵魂感知力,想来经历洗髓应该不会很难。
到时,老子提剑回到青城,明家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强忍着身上传出来的恶臭,手掌拂过身上皮肤,再一次令他诧异无比。
白皙的皮肤居然变得十分坚硬,手掌过处,有种宛如角质层般的硬度传出,虽然还未达到那种如木石般的硬度,但是比起这近些年来的身体可是强上了数倍。
感受着体内一片寂静祥和,宁折展眉缓颜,兴奋不已。
因为他太过凝神专注,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乱葬岗外不知在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的站在不远处。
当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抹熟悉的青色时,那道柔美飘逸皎如冬月般的青色倩影,在宁折视线中也逐渐变的清晰!
漆黑的瞳孔微缩,宁折看着那道倩丽的青色,心中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自己当时刚来青城,与明雨一见钟情,自此形影相伴,爱意绵绵。
她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忧郁的思念,每次来到宁折面前都会说:“折哥,我睡也想你,醒也想你,我们什么时候才完婚丫?”
她的言行举止,涌动着深深的爱念,宁折觉得很甜蜜,也很开心!
直到她去大山里历练归来,她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热情!
似乎一切都变了!
那天,离开偏厅后,宁折见不到明雨。
他很担心,甚至心急如焚,他担心明雨遭到了那位天之骄子的威胁,甚至遭受到明家的威胁!
但今日,她来了!
只不过让得宁折心中为之一揪的是,明雨为何知道自己被遗弃在乱葬岗里,她来看的是我的尸体,还是什么?
姣姣灿灿的青影步伐轻盈缓慢,好似闲庭漫步般悠哉悠闲向着宁折走来!
宁折静静的看着远处。
今日,便能知道明雨的态度了…
随着青影来到身前,宁折一双纤细暂白的手掌,无所适从的伸出袖子外,十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握住了衣袂。 “小雨儿,你来了。” 声音淡然恬静,没有任何情绪参杂其中。 “你没死?”明雨讶异的挑起那双烟眉。 宁折点点头,心头却暗自摇头:“也不知你希望我死还是活?” 宁折抬头仰眸,看向明雨精致灵巧的容颜,神色里有浓郁的喜悦与沉稳,说道:“我的丹田…”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明雨轻轻摇头打断:“没错,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毁的丹田,我明白你的情意,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 声音仿若黄鹂鸣柳般清脆悦耳。 宁折起身走进明雨,摇头道:“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可以修…” 他的言语仍然没有说完,因为明雨再一次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很想修行。” 宁折剑眉轻轻挑落,疑惑的看着她,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看到了明雨那张白璧无瑕的脸颊上,忽然变的阴晴不定。 “其实当年你救我时便该明白,从那一刻起,往后我们将永远不再是一路人,你不明白吗?” 她的声音依然悦耳动听。 宁折却像听到刺耳尖锐的惊雷。 目光灼灼迎上明雨坚定而又不容反驳的秋眸,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明雨的态度。 乱葬岗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直到明雨再次说道:“其实当年你下定决心为我治病时,便已经失去了得到我的机会,或许你拒绝为我治病,我们还是一路人,只可惜我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若是你,当年绝不会为了别人而伤害自己!” 她的声音落下,宁折心头的怒火便蓦然升起,极力压抑着心头冲霄之怒,故作平静的问道:“然后呢?” 明雨忽然垂眸,看向脚下散发着恶臭的杂乱,劝诫道。 “我知道你爱我,毕竟我与你相爱数年,所以我想告诉你,尽快离开明家,离开青城镇,越远越好,否则这乱葬岗将是你最后的归宿。” “为何?”宁折压抑着堪堪要破体而出的寒怒,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位天之骄子要杀我,难道明家也要杀我?” 闻言,明雨眼瞳轻轻上扬,轻蔑的神色涌现。 “你没有资格提他。” 言语微顿,明雨忽然转身,目光望向远处未知的地方,眸子里炙热的视线定格在某个地方。 “他年纪轻轻,刚入弱冠之年便已是启元境界的修行者,无论是明月楼,还是夏朝境内别的大宗门,都视他为异数,便是境轮之地的人,也对他多有赞赏之语。” “你觉得你一具废体有资格提他吗?” 宁折忽略了明雨言语的讥讽,脑海里浮现出大陆上修行者的某些信息。 世间大道,皆为一途,无论大陆上任何地方,任何国家,都遵循着一套完整的境界体系。 最初便是洗髓,而后依次是神照境,通幽境,通丹境,启元境,通元境,地元境,天元境,神元,圣元,仙元,元尊! 若有大修行者到了尊级,就是处在金字塔巅峰的武者,至于尊级以上,还有没有更高境界的修行者,宁折不得而知。 因为自古至今能够达到尊级的修行者,用寥寥无几这个词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所以尊级便是最顶峰,这个层次的武者,有呼风唤雨遨游天际之能,也有移山填海破碎苍穹之力。 而作为青城镇五大家族之一明家的最强者,家主明寒,苦苦修行近五十余载,也不过是地元境巅峰的修行者而已。 明雨口中,那位天之骄子刚入弱冠之龄,便已是启元境的强者,这该是一个怎样的天才啊。 宁折内心愤怒之余,却也由衷的感叹此人天赋超绝实力强悍。 其实他很清楚,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可能达不到启元境界,甚至连通丹境界都是遥不可及。 而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竟以这么年轻的年龄,便达到旁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天之骄子,还真是…名副其实呢! 明雨满意于宁折神色间无意流露的情绪,骄傲的仰起头,得意洋洋继续说道: “我六岁时便开始感知到天地灵气,完成洗髓境只用了四年的时间,从突破神照境界,再到通幽境界,也仅仅只用了三年而已。” “虽然中间有过重病险些身亡,但三年打通幽府,可以称得上惊才绝艳,而现在我已经是通丹初境,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说到这里,宁折忽然轻笑淡言:“如何呢?” 宁折的不屑语气,令明雨语气变得冷漠异常,但其中向往之色却浓烈至极,骄傲道: “他五岁开始接触修道一途,一路过关斩将,仅用短短十八年时间从洗髓境,神照境,通幽境,通丹境,达到启元境,只差一步,便能踏过仙凡之隔,到达通元境界。” “而通元境以上的地元境,天元境等等等,对妖孽般的他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迟早横步跨之过去。” 明雨眸子中炽热的羡慕之色,毫无掩饰。 “这种修行速度,绝无仅有。” 话到此时,她白如凝脂般的脸颊露出异常不屑且骄傲的神色。 她的不屑源于骄傲。 有即将成为天之骄子未婚妻的骄傲,也有对宁折废体的不屑。 “所以你与我父亲二叔定下的约定,就是一个笑话。” “笑话…呵呵…”宁折心头的冲霄怒火忽然间烟消云散。 这样一个女人,又怎地值得自己为她生怒伤悲? “你口中那位天之骄子会死在我手里。” 宁折一双剑眉轻扬而起,飞入鬓角,眉宇间那抹坚定与坚毅,仿佛与生俱来! 微微皱起一双烟眉,明雨看他的眼神,似乎明白宁折为何明知履行那种约定是在找死,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心里,无论宁折坚定的情绪,还是狂妄无知的言语,都无非是想在曾经自己这个爱人面前,寻回那些无意间丢失的面子而已。 “你没有必要因为赌气,而说出这样无意义的言语,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知道,你连为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没有必要挽回那些并不值钱的尊严,我劝你赶紧远去吧。” 话及此处,明雨似乎不想在说话,她该说的都已说完,于是她的声音甫一落下,便转身而去。 亦如来时那般。 宁折静静看着那抹逐渐消失的青色身影,沉吟了很久,乱葬岗也安静了许久,直到他嘴角裂开,一声鬼啸猿啼般的狂笑,突然响起在寂静的乱葬岗,方才打破寂静。 “你们这种过河拆桥的本事真的是太好了。” 明家这些人或许没有刻意想过要践踏自己的尊严,然而事实是,他们却将自己当作一只蝼蚁,狠狠的踩在脚下。 剑眸看着远处因自己发笑,而略微停滞的青色,森寒冷冽的字眼再次飞出齿间。 “所以,你们就别期望事情的发展与结果,也如你们所想象的那么好!” 宁折最后的言语落下,乱葬岗没有传来回音,只有腥臭的腐尸恶味乱窜入鼻。 青色的影子终于消失在宁折的视线里。 他不知道为何明雨没有察觉到自己体格的变化,或许她不屑于对自己这样一具废体,倾泻那贵如凤凰般的感知力吧。 如明雨所说,自己与她已然不是同一路人。 想到这里,宁折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些烦人的事情丢出脑海,却蓦然间想起左叔叔信中的交待。 十年前,他与左云逃命大山深处,曾见过一湾池塘。 池塘清澈见底,有风拂过时,池塘水波澜壮阔,无风时宛若巨大的平镜般,将整个天地都映照了进去。 除了池塘中央那块巨大而又奇特的大青石屹立不动外,似乎一切都像冥冥注定。 “不知道左叔叔会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低喃之声落下,除了遍地腐尸,满空臭蝇之外,乱葬岗再无其他。 宁折迈步离开这里,他的方向是那弯深不见底的池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