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带着林成在山中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成有太多问题想问，但每次开口，看到苏娜那张与胡灵儿一模一样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娜似乎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闷头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

天色越来越暗，狩魔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黑雾中时不时传来诡异的声响，有魔族的嚎叫，有不知名生物的嘶鸣，还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林成的感知力一直保持在最高状态，无痕剑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前面有个山洞，今晚在那里过夜。”苏娜指着前方的一处山壁说。

林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隐蔽的洞口，被几棵扭曲的枯树遮挡着，若不是苏娜指出来，他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钻进山洞。洞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足够遮风挡雨。苏娜从洞角翻出一些干柴——看来她以前经常在这里过夜——用短剑敲击火石，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在苏娜脸上，林成终于能仔细看清她的容貌。

真的太像了。

银白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紫色的瞳孔，精致的五官……除了气质不同，几乎就是胡灵儿的翻版。但仔细看，还是有细微的差别——苏娜的眉毛比胡灵儿更浓一些，嘴唇也更薄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凌厉，少了胡灵儿那种温婉如水的感觉。

“你看够了没有？”苏娜忽然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

林成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抱歉，你长得太像我一个故人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胡灵儿？”

“嗯。”

“她是你什么人？”

林成沉默了片刻，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娜没有再追问，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扔给林成：“喝点水，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林成接过水囊，喝了两口，然后撕下衣袍的布条，重新包扎肩膀上的伤口。苏娜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皱了皱眉，走过来抢过布条，三两下帮他包扎好了。

“你是第一次来狩魔山？”她问。

“嗯。”林成点头，“跟着队伍来的，结果遇到山崩，跟队友走散了。”

“你的队友应该已经撤出去了。”苏娜说，“山崩的方向靠近山外，他们往那边跑，很快就能出去。你偏偏往山里跑，所以迷路了。”

林成苦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苏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篝火烧得很旺，将山洞照得亮堂堂的。林成靠在洞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你为什么会被狩魔帮追杀？”

苏娜的脸色一沉：“不关你的事。”

“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救了你，咱们算是扯平了。”林成说，“但我还是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苏娜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是魔族。”她最终说，“而狩魔帮，专门猎杀魔族。”

林成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苏娜的身份——从小在狩魔山长大，对山区地形了如指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魔气，这些都说明她不是人类。

“魔族也是人。”林成说。

苏娜愣了一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个人，真的奇怪。”她重复了白天说过的话，“人类都认为魔族是该死的怪物，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你却说不介意我是魔族。”

“我见过比魔族更坏的人类。”林成说，“也见过比人类更善良的魔族。”

他想起了胡灵儿。她虽然是妖，但比很多人都善良。

苏娜低下头，不再说话。

洞外，夜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魔族的嚎叫。洞内，篝火噼啪作响，两个人各自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娜忽然开口。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化成人形吗？”

林成想了想，说：“我听炎兄说过，魔族修炼到神级，就可以化为人形。你应该已经突破神级了吧？”

苏娜点头：“神级中期。”

林成心中一震。

神级中期？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修为竟然比他高出一个境界？

“你多大了？”他忍不住问。

苏娜看了他一眼：“一百三十七岁。”

林成沉默了。

一百三十七岁，在剑道大陆已经是老怪物级别的存在了。但在神斗大陆，这个年纪只能算是年轻人。水姬修炼了三百年才领悟“水道”，炎武飞升已经三千多年，跟他们相比，苏娜确实还算年轻。

“在魔族中，一百三十七岁只能算成年不久。”苏娜说，“我的族人，很多都活了几千岁。”

“你的族人……”林成问，“他们也在狩魔山？”

苏娜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不在了。”

林成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连忙道歉：“对不起。”

苏娜摇摇头：“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的族人，都被狩魔帮杀光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成能听出平静之下的悲愤。

“狩魔帮……”林成握紧了拳头。

“狩魔大会，你知道为什么叫‘狩魔’吗？”苏娜问。

林成想了想，说：“因为每年这个时候，各大势力会组织人手进山猎杀魔族，夺取魔核？”

“没错。”苏娜冷笑，“他们把我们魔族当成猎物，杀我们，取我们的魔核，用我们的身体炼药、炼器。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只是会走路的材料。”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成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胡灵儿。胡灵儿也是妖，在剑道大陆，妖族同样被人类歧视、猎杀。她为了保护族人，不得不委曲求全，最后甚至为了他而死。

“我帮你。”林成忽然说。

苏娜一愣：“什么？”

“我说，我帮你。”林成认真地看着她，“虽然我现在实力不够，但等我变强了，我会帮你对付狩魔帮。”

苏娜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她问，“你是人类，为什么要帮魔族？”

“因为善恶不分种族。”林成说，“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跟他是人还是魔，没有关系。”

苏娜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说了一句：“你真的很奇怪。”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成，不再说话。

林成也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开始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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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两人离开山洞，继续赶路。

苏娜走在前面，林成跟在后面。经过昨晚的交谈，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种陌生和警惕已经少了很多。

“从这边走，绕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狩魔山的外围。”苏娜指着前方说，“到了外围，你应该就能找到你的队友了。”

林成点头：“多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苏娜忽然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前方。

林成也感觉到了——前方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是狩魔帮的人。”苏娜低声说，“他们追上来了。”

林成握紧无痕剑：“几个人？”

“四个。都是神级中期。”苏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打不过他们。我们换个方向。”

她拉着林成，拐进一条岔路，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狩魔帮的人似乎有办法追踪他们的位置，无论他们怎么拐弯，那股气息始终紧咬不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成说，“他们迟早会追上我们。”

苏娜咬了咬牙，说：“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但……那里很危险。”

“哪里？”

“神魔洞天。”

林成一愣。

他在水姬的别院读过关于神斗大陆的典籍，知道神魔洞天是什么地方。那是狩魔山深处的一个独立小世界，是魔族的大本营，大魔神海瑟斯的领地。

人类进入神魔洞天，会被魔气压制，实力大打折扣。而且洞天内的魔族对人类敌意很深，贸然闯入，九死一生。

“你确定？”林成问。

苏娜点头：“我是魔族，在神魔洞天不会被压制。你跟紧我，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与其被狩魔帮抓住，不如赌一把。

两人加快速度，朝神魔洞天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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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洞天的入口在狩魔山最深处的一个峡谷中。

那峡谷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三丈。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仿佛在警告来者——此处禁地，擅入者死。

苏娜带着林成穿过浓雾，来到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石壁光滑如镜，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央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龙。

苏娜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黑龙的眼睛上。

石壁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裂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跟我来。”苏娜说，率先走进通道。

林成深吸一口气，跟在她身后。

通道很长，越走越深，越走越宽。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通道照得幽暗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林成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正在被压制，越来越弱。

“你的实力会被压制到神级以下。”苏娜回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点，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

林成点头，咬牙坚持。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两人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但有一轮血色的月亮高悬。大地是黑色的，长满了暗红色的植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脉上覆盖着黑色的森林，森林中隐约可见一些建筑，像是城堡或者宫殿。

这就是神魔洞天。

林成感觉自己的神力被压制到了极致，连神级初期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最多只能相当于半神之境。

“这里……”他皱眉。

“这里是魔族的领地。”苏娜说，“人类进入这里，实力会被大幅削弱。但对于魔族来说，这里才是家。”

她带着林成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

路上，林成看到了一些魔族。他们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保持着兽形，看到苏娜后都会恭敬地行礼，称呼她为“苏娜小姐”。

林成心中暗暗惊讶。

苏娜的身份似乎不一般。

“你到底是谁？”他忍不住问。

苏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宏伟的宫殿前。

宫殿通体漆黑，由一种不知名的石材建造而成，表面雕刻着无数魔族的图腾。宫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两排身穿黑色铠甲的魔族卫士，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神级中期。

苏娜带着林成走进宫殿，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座大殿中。

大殿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穿黑色龙鳞甲，头戴黑色王冠，面容威严，眼神凌厉。他的气息恐怖至极，即使林成的感知力被压制，也能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力量——至少是神级巅峰，甚至可能是半步神王。

“父亲。”苏娜走到中年男子面前，躬身行礼。

父亲？

林成心中一震。

这个男子是苏娜的父亲？那他的身份是……

中年男子的目光越过苏娜，落在林成身上。

“人类？”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丝不悦，“苏娜，你带一个人类来神魔洞天，是什么意思？”

“是他救了我的命。”苏娜说，“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狩魔帮的人抓住了。”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林成。

林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成。”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神魔洞天。”林成说，“魔族的大本营。”

“既然知道，还敢进来？”中年男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不怕我杀了你？”

林成平静地说：“怕。但如果我想活命，就必须进来。”

中年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苏娜，他救了你一命，我们魔族有恩必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苏娜看向林成，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成想了想，说：“我只想离开神魔洞天，回到人类的世界。”

中年男子摇头：“不行。”

林成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来错时候了。”中年男子说，“狩魔大会期间，神魔洞天的出口会被禁制封锁，直到大会结束才会重新打开。你现在出不去，至少要等七天。”

林成心中一沉。

七天？他的队友肯定以为他死了，会怎么跟炎武和水姬交代？

“你可以在这里住七天。”中年男子说，“等你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些补偿，算是感谢你救了我女儿。”

苏娜插嘴道：“父亲，他受伤了，需要地方养伤。”

中年男子看了林成一眼，点了点头。

“水心，带林公子去客房休息。”他拍了拍手。

一个侍女从侧门走出，朝林成微微行礼：“林公子，请跟我来。”

林成看了苏娜一眼，苏娜朝他点了点头。

他跟着侍女走出大殿，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但干净整洁，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一些水果和清水。

“林公子请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侍女说完，退出了房间。

林成坐在石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被山崩冲散、与队伍失散、遇到苏娜、被狩魔帮追杀、逃进神魔洞天、见到苏娜的父亲……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叫苏娜的女子，身份绝不简单。那个中年男子称她为“女儿”，而宫殿中的魔族卫士都对她毕恭毕敬，她的父亲坐在大殿正中央的王座上……

苏娜，是大魔神海瑟斯的女儿。

林成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没想到竟然卷入了神魔洞天的权力中心。

这七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小心行事。

毕竟，这里是魔族的大本营，而他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