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比三年还长。林成度日如年。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每天照常去苏娜的院子教她练剑、教她待人接物、教她静坐控制脾气。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海瑟斯起疑。

苏娜比他更紧张。她的话变少了，练剑时经常走神，静坐时坐不住，连对侍女的态度都变得烦躁起来。林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不能提醒她——宫殿中到处都是海瑟斯的眼线，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第三天傍晚，苏娜在练剑结束后，借着擦汗的动作，低声对林成说了一句：“午夜。月湖。”

林成微微点头，没有回话，转身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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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住处，林成开始做准备。

他的东西不多——无痕剑、水姬给的玉佩、炎武给的令牌、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从剑道大陆带来的杂物。他将所有东西都塞进储物戒指，然后将戒指紧紧握在手中。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紧张。不能慌乱。今晚必须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暗红色的月亮缓缓移动，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中天向西边沉去。

终于，午夜到了。

林成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大部分魔族都已经睡了，只有少数巡逻的卫士还在坚守岗位。林成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快速移动，避开巡逻卫士的视线。

他从没去过月湖，但苏娜给他画过一张简易的地图。他凭着记忆，穿过宫殿的后门，进入一片黑色的森林。

森林中没有路，到处都是扭曲的枯树和密密麻麻的灌木。林成拔出无痕剑，劈开挡路的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林成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月湖到了。

湖水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湖中央的小岛上，金色的古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柔和的光芒洒向四面八方。一切都与苏娜描述的一模一样。

苏娜已经等在湖边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一条马尾，腰间挂着那柄黑色的短剑。看到林成从森林中走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低声说。

“我说过会来。”林成走到她面前，“密道在哪？”

苏娜转身，指向湖中央的小岛：“在岛上的古树底下。入口被禁制封住了，只有午夜时分禁制才会减弱。我们得游过去。”

林成看了一眼湖水。

湖水清澈见底，但看起来很深。他不知道湖中有什么，但既然苏娜说游过去，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

“走。”他说。

两人跳入湖中，朝小岛游去。

湖水冰冷刺骨，林成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快被冻僵了。但他咬牙坚持，拼命往前游。苏娜游得比他快，很快就到了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小岛。

岛上的古树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加巨大，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小岛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苏娜走到古树根部，蹲下身子，用手扒开地上的落叶和泥土。

“过来帮忙。”她说。

林成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扒。

泥土被扒开，露出一个圆形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像是某种封印。

“这就是密道的入口。”苏娜说，“我母亲告诉我，打开封印需要魔族王室的血。”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板上。

符文的光芒变得更亮了，然后开始缓缓旋转。石板发出“咔咔”的声响，慢慢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中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地窖。

“跟我来。”苏娜说，率先跳进了洞口。

林成跟在后面，也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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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娜走在前面，手中举着一颗发光的晶石，照亮前方的路。林成跟在后面，无痕剑握在手中，警惕着身后。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林成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自己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困难。密道中的空气稀薄，而且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快到了。”苏娜说。

果然，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亮光。

苏娜加快脚步，朝着亮光走去。林成跟在后面，心中涌起一股喜悦——终于要出去了。

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林成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月光。血色的月光，从密道的出口照进来，将出口处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苏娜在出口处停下，转身看着林成。

“外面就是狩魔山。”她说，“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是人类的地盘。”

林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你，苏娜。”

苏娜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别谢我。我是在做对不起父亲的事。”

林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保重。”

苏娜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你也是。”

林成转身，朝出口走去。

“林成！”苏娜忽然叫住他。

林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苏娜站在密道的阴影中，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地笑着。

“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林成沉默了片刻。

“也许吧。但我不会再以奴隶的身份回来。”

苏娜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

林成心中一痛。

他想起胡灵儿。想起她临死前说的话。

“林成……你要活着……”

“我活着。”林成低声说，“你放心。”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密道。

身后，苏娜的哭声在密道中回荡，像是一首悲伤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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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的出口在狩魔山深处的一个悬崖底部。

林成从出口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他抬头看向天空——不是神魔洞天那种暗红色的天空，而是神斗大陆那种淡紫色的天空。那轮血红色的月亮高悬在天空，将整座狩魔山照得幽暗而诡异。

“出来了。”林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熟悉的神之力。

在神魔洞天待了两个月，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这种气息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南走去。青龙城在南边，只要翻过几座山，就能到达狩魔山的外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成警惕地握紧无痕剑，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成从树后探出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把长剑，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林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季云。

那个在青龙城迎新神会上认识的天元大陆飞升者。

“季云！”林成从树后走出来。

季云吓了一跳，手按在剑柄上，看清是林成后，也笑了。

“林成？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两个月，炎神大人和水姬大人都急疯了！”

林成苦笑：“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结伴而行，朝狩魔山外走去。

路上，季云告诉林成——烈云的队伍在狩魔大会结束后就撤出去了，林成失踪的消息传回青龙城，炎武和水姬都很担心。炎武派人进山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林成的踪迹，最后只能放弃。

“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季云说，“没想到你还活着。”

林成没有解释自己这两个月去了哪里，只是说被山崩冲散后迷了路，在山里转了两个月才走出来。

季云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也没有追问。

两人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终于走出了狩魔山。

青龙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黑色的光芒。林成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感慨。

“终于回来了。”他说。

季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见炎神大人。他要是知道你活着，一定很高兴。”

两人加快脚步，朝青龙城走去。

身后，狩魔山的黑雾渐渐消散，露出蓝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