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大夏只剩九座城,我修复第一尊神

第13章 无印成品

  

程野一掀车板,废铜哗啦啦滚了满院。

  

沈砚蹲在铜堆前翻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不用秤,不用试金石,就用手指摸,看铜断口的颜色,掂每一块的分量。登记炉烧出来的铜外面看着光,里面往往掺着黑线,那黑线极细,像头发丝,嵌在铜胎里看不出来,铸出来的东西看着完好,用不了多久就沿着黑线开裂。无印炉的火他能御,但铜料就这么多,铸错一件就是糟蹋。

  

程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炭条,面前摆着一块木板,上面列着各方递上来的请料单。他现在管着材料否决权,沈砚要铸什么、铸多少,得先过他这道关。

  

\"城防军要二百口铜刀,\"程野用炭条点着单子第一条,\"韩拓亲自递的,说巡城的刀缺口太多,遇上事砍不动。\"

  

\"没有。\"沈砚头也没抬,手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断口是匀净的暗红,黑线剥干净了能用,他放到左边的小堆里,\"铜不够铸刀,刀要锻打,费料费火,我这点料全给韩拓打刀,别的什么也别干了。\"

  

\"医馆要三十个铜火罐、二十把镊子、十根缝合针,\"程野接着念,\"伤兵营里烧断了一半,烧伤的将士拔不出弹片。\"

  

\"火罐和镊子给,针给不了,铜太软,做针弯。\"沈砚又挑出两块能用的,放在小堆上,\"针让他们先用铁的,以后有了钢再说。\"

  

\"修城的要五百块城砖铜扣。\"

  

  

\"没有五百块,最多八十块。\"沈砚直起腰,看了一眼那堆废铜,\"剥完黑线能用的料大概也就一百二十斤上下,我得留二十斤铸修像钉,秦琼肩上的裂再不补,再过三天就要掉下来了。\"

  

程野的炭条停在半空:\"修像钉留二十斤?那城砖铜扣就剩不下多少了。\"

  

\"秦琼的肩要是塌了,城门镇不住,\"沈砚道,\"你我在这工坊里铸再多砖扣也没用。\"

  

程野没再争。他把炭条在木板上划掉几行,重新算了算:\"医馆三十个火罐、二十把镊子,这要十五斤;修像钉二十斤;城砖铜扣八十块,大概五十斤;农具呢?城外的农户等着犁铧和镰刀,没家伙什种不了地。\"

  

沈砚沉默了一下。他蹲下身,把左边能用的料重新掂了一遍,又从右边废堆里翻出两块看着黑线不深的断件,用修神刀的刀尖在断面上划了一道。黑线只走了表皮,剥掉半分就能用。他把这两块也放到能用的料堆里。

  

\"再加犁铧五面、镰刀十把,\"沈砚说,\"犁铧铸厚点,能用住;镰刀薄,费料少。\"

  

\"那加起来一百一十多斤,剩下几斤够干什么?\"

  

\"够铸一个铜账本、一套砝码。\"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铜锈,\"无印炉的火不是我沈砚私有的,也不是哪一家哪一营的。从今天起,这口炉铸多少料、出多少件、给谁领走、谁用了多少、剩多少,全上账,公开挂在工坊门口,谁都能看。\"

  

程野愣了一下:\"立账?\"

  

\"立账。\"沈砚看着院里那口刚刚点燃的无印炉,炉膛里的火是正红色,没有外神炉那种泛着青绿的妖异焰色,祝融在火里安安静静地烧着,不声不响,只护着火不熄,不替他开模,不替他浇铸,所有活儿还得活人自己干。\"这口炉今天能出成品,是因为三十斤无印真铜换回来的。那三十斤真铜救了炉场里十一个匠师的命,是拿人命垫出来的火。这火谁也不能登记成私产,不管是我、是韩拓、是议会、还是神,都不行。\"

  

  

程野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炭条递过来:\"账你写,我不认字,但我会看数。谁要是多拿一件,我拦。\"

  

开炉铸器用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砚亲自掌勺熔铜,程野在一旁帮着看火递模,医馆派了两个学徒来打下手,城外农户也来了一个老铁匠帮忙开农具的模。无印炉的火和登记炉不一样,铜熔得慢,火候要盯得极紧,沈砚整整十二个时辰没离炉边,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喝口凉水,眼睛始终盯着铜水的颜色。

  

第一批出模的是修像钉。十二枚四寸长的铜钉,钉身铸着浅纹,没有任何外神印记,敲在石头上声音清越,不发闷。沈砚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够,钉尖淬火淬得刚好,不软不脆。

  

然后是火罐和镊子,接着是城砖铜扣、犁铧、镰刀。最后一炉铜水倒出来,铸的是那本铜账和一套十枚的铜砝码。账本是两页薄铜片,用铜环穿在一起,一页记进,一页记出,铜砝码从一两到五斤,每一枚光溜溜的,不刻任何神名或官印,只刻了分量。

  

铜件全部出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工坊院里很快聚满了人。医馆的人最先到,拿走了火罐和镊子,带队的医士捧着那些铜件手都在抖——伤兵营里已经三天没有完整的火罐了,三个烧伤的将士因为脓血排不出来,昨天夜里刚没了。韩拓亲自来了一趟,没提铜刀的事,拿走了八十块城砖铜扣,临走时在铜账上按了个手印,领走的数量、用途、领用人记得清清楚楚。城外农户领犁铧和镰刀的时候,那个老铁匠把犁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问沈砚:\"这上面怎么没印?\"

  

\"无印,\"沈砚说,\"谁用就是谁的,不用交租,不用登记所有权,坏了拿来回炉重铸,不扣钱。\"

  

老铁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把五面犁铧和十把镰刀小心翼翼地搬上板车,冲沈砚拱了拱手,赶着车走了。

  

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程野开始清点剩下的料。废铜剥出来一百二十三斤能用的,铸完所有成品剩下两斤三两铜,和账上记的一点不差。他把铜账挂在工坊门口的墙上,谁路过都能看,两页铜片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沈砚坐在炉边歇气,手里还剩一枚备用修像钉。他低头看那枚钉子,钉子表面光溜溜的,没有黑线,没有印记,铜色是干净的暖红。

  

韩拓没走,他站在旁边解下腰间的旧军刀,搁在沈砚面前的砧子上。那把刀跟了他七年,刀鞘磨得发亮,刀身是登记炉的铜锻的,用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出问题。

  

\"帮我看看这把刀,\"韩拓说,\"最近总觉得劈东西不对劲,刀口没缺,就是砍下去力发虚。\"

  

沈砚把刀抽出来。刀身寒光闪闪,看着完好,但他的眼睛能看见铜铁里的东西。他把刀举到炉膛口,借着火光看,刀身靠近刀柄的位置,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刀脊一直延伸到刀尖,像一根头发丝嵌在钢胎里,不是裂,是嵌进去的,顺着钢的纹理走,从外神登记的时候就埋在里面了。

  

不止这把刀。

  

沈砚抬头,火光照在工坊院里,刚才领走铜件的人还没全散。他们随身带的腰牌、刀鞘铜饰、水壶、车轴铜套上,每一件登记过的铜铁器都有一根同样细的黑线,从器物内部延伸出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顺着同一个方向往北牵。

  

那些黑线最终汇向的方向,是城北。

  

炉火总核心在城北。

  

沈砚把刀放回砧子上,抬头看程野。程野看不见黑线,却看见沈砚盯着韩拓的刀看了很久,脸色变了。

  

\"怎么了?\"程野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枚多铸的修像钉握在手里,站起身,走到工坊门口,看向城北方向。晨雾还没散尽,城北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黑线在往同一个方向扯,像一张网,把第九城每一件登记过的铜铁器都攥在手里。

  

\"先去补秦琼的肩,\"沈砚把修像钉揣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烧的无印炉,\"补完之后,去城北。\"

  

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祝融还是没说话,只是火苗往城北的方向偏了偏,像在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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