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了三天的人头
青黑人头滚过门槛,停在程敬元面前。
它双目紧闭,嘴唇同样缝着黑线。脖颈断口还在滴血,将地面染红一小片。
罗威拱手道:“属下带人搜查福寿铺,在后院地窖发现这名邪修。他见事情败露,放出两具行尸拒捕。属下失手重了些,只能带他的人头回来。”
魏崇山看向罗威身后的两名巡夜人。
“他说的可属实?”
左侧巡夜人立即点头。
“属下亲眼所见。”
右侧那人迟疑片刻,也低声应是。
罗威指向程敬元。
“这人精通缝尸邪术,多半与死者互有勾连。将他们一并审问,很快便能查清。”
程敬元垂眼看着那颗头,忽然笑了。
开始只是低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牵动胸口伤势,笑得连连咳嗽。
罗威面无表情。
“你笑什么?”
“我笑罗队头准备仓促,连死人都舍不得换一个新鲜的。”
程敬元抬起下巴。
“何六三日前就咽气了,尸体还是你亲手送来的。如今割颗头,淋些猪血,也敢拿来充当真凶?”
罗威冷声道:“满口胡言。”
姜照雪已经戴上手套,蹲在人头旁边。
她没有碰脖颈处的鲜血,先翻开眼皮,又按了按耳后皮肤。随后取出银针,刺入死者眉心。
针孔没有血液渗出。
“瞳珠浑浊,尸斑已经固定。此人至少死了两日。”
姜照雪又以银针蘸取地上的鲜血,放到鼻下闻了闻。
“血里有牲畜膻气。应该来自黑毛猪,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罗威身后的两名巡夜人脸色都变了。
魏崇山的声音沉下去。
“罗威,你还有什么话说?”
“尸斑可以用邪术伪造。姜照雪是谢昭的同门,她的话不能尽信。”
罗威依旧镇定。
“属下愿将人头交给其他仵作查验。程敬元心怀怨恨,故意攀咬,也在情理之中。”
他边说边走进铺子。
“此人手段诡异,绳子未必困得住。属下先替大人封住他的气海。”
罗威从腰间取出一枚乌黑铁钉。
魏崇山抬手阻止。
“站住。”
罗威脚步停下,铁钉却从指间悄然滑落。
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连接着钉尾。
他食指轻轻一弹。
铁钉贴着地面射出,绕过众人脚边,直奔程敬元心口。
谢昭一直盯着罗威的手。
铁钉飞出的刹那,他已经踏前一步,桃木剑向下点去。
铛!
剑尖击中铁钉,改变了它的方向。
乌黑铁钉擦过程敬元腰侧,钉入后方棺木。
谢昭的剑势没有停。
他顺着透明细线向前一划,剑锋在罗威手背留下浅浅血痕。
【首次攻击当前目标,窃取必定触发。】
【盗取:身法一分。】
一股轻灵力量融入谢昭双腿。
罗威脚下却莫名一沉,后撤速度慢了半拍。
魏崇山趁机跨过门槛,一掌拍向罗威胸口。
罗威抬臂格挡。
砰!
两人脚下青砖同时碎裂。
罗威向后滑出数步,嘴角溢出鲜血。魏崇山站在原地,只是衣袖轻轻晃动。
“拿下。”
四名黑衣校尉同时拔刀。
谢昭眼前也浮现出罗威的命藏。
【目标:罗威。】
【表层命藏:气血、臂力、身法。】
【中层命藏:《断风刀》感悟、敛息术、缚魂线。】
【深层命藏:借命尸契。】
【当前可触及:表层。】
缚魂线。
罗威与缝尸术的关系已经无需猜测。
罗威也察觉到了身体变化。
他抬起右脚,又缓缓落下。腿还是自己的腿,发力时却多了一丝陌生的滞涩,仿佛多年苦练凭空缺了一小块。
他的目光从手背伤口移向谢昭。
“昨夜那具尸种,真是你杀的。”
谢昭没有回答。
罗威想起五脏缝尸煞消失的尸力和铜皮,脸色随之变得难看。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谢昭从义庄活下来依靠的远不止运气。
“程敬元挑中你,倒也没挑错。”
罗威握紧腰刀。
“你这张皮,比道门阳皮值钱多了。”
四名校尉从不同方向逼近。
罗威看了眼魏崇山,又看向被绑在地上的程敬元,脸上终于失去从容。
“动手!”
他暴喝一声。
先前点头作证的巡夜人立即抽刀,砍向身旁同伴。另一人猝不及防,肩头中刀,踉跄着撞向柜台。
罗威趁乱扯动手中细线。
地面那颗死去三日的人头猛然睁眼。
缝住嘴唇的黑线一根根崩断,腮帮迅速鼓起。
“散开!”
姜照雪话音刚落,人头已经张开嘴。
一股墨绿色尸雾喷涌而出。
距离最近的校尉吸进少许,脸色瞬间发青,捂着喉咙倒在地上。街边围观百姓惊叫逃窜,场面彻底混乱。
谢昭立即催动藏息。
心跳与呼吸同时沉寂。
他闭住气息冲进尸雾,手中桃木剑接连点向罗威后背。
第一剑落空。
第二剑被罗威反手挡开。
第三剑擦过他的腰侧。
没有触发盗取。
罗威抽出腰刀,刀锋卷起急促风声,逼得谢昭无法继续靠近。
【目标施展《断风刀》。】
【中层命藏已经显露。】
谢昭刚看清提示,藏息已到极限。
心脏重新跳动。
他退出尸雾,大口吸进外面的空气。左肩伤口在连续交手中再次渗血,脚步也慢了下来。
罗威借着尸雾遮挡跃上屋檐。
先前被盗走一分身法,他落脚时明显晃了一下,踩碎两片瓦。魏崇山紧随其后,一掌击中他的后背。
罗威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从屋檐另一侧坠落。
马匹嘶鸣声随即传来。
等魏崇山追上屋顶,罗威已经夺走街后拴着的快马,沿着城南大道疾驰而去。
魏崇山本可以继续追。
铺内中毒的校尉却开始抽搐,街边还有两个孩子被尸雾呛倒。若无人及时压制尸毒,几人都撑不过一刻钟。
他停下脚步,转身跃回铺前。
“封住街口,救人!”
姜照雪取出解毒药粉,先喂给伤势最重的校尉。谢昭则将两个孩子抱到上风处,运转《青羊养炁经》,替他们逼出吸入肺腑的尸气。
其中一个孩子只有五六岁,脸色已经泛起青灰。谢昭将掌心贴在他后背,温和内息连续冲刷肺腑,直到孩子咳出一团腥臭黑痰,重新哭出声音。
哭声响起,街边妇人才敢扑上来,将两个孩子紧紧抱住。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尸雾散去时,罗威早已离开城门。
那名帮助罗威的巡夜人没能逃走,被两名校尉压在地上。面对魏崇山的目光,他浑身发抖,很快供出罗威城外藏马的位置。
“他往哪里去了?”魏崇山问。
“西南。”
巡夜人咽了口唾沫。
“罗头说过,事情若败露,便去青羊观后山找一个姓刘的猎户。那人阳气旺,筋骨也好,能替他们补上第二具尸种缺少的活骨。”
谢昭脸色微变。
刘猎户就住在青羊观三里外。
昨日清晨,他还给观里送过一捆干柴。
魏崇山立即点出两名校尉。
“备马。”
“赶在罗威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