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圆形大厅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把四壁的凹槽又看了一遍——南面圆形、东面鸟形、西面兽形、北面龟形。朱雀还在她脚边,翅尖朝东,但没有嵌进去。她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东面凹槽的边缘,触摸到的是一种非石非玉的质感,略带磨砂感,像被精细打磨过的细密陶面。
她站起来,把朱雀重新裹好,背上背包,沿来路返回。石梯、甬道、出口——当她从黑色石板下方爬回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洛阳秋夜的风从黄土台地上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她把石板推回原位,用碎土和碎石覆盖了边缘,然后站了一会儿,等青印的温度降回正常的体感范围。
她打开手机,信号恢复。先是几条消息涌入——周兰芳的一条语音、陈建国的三条文字、宋怀安的一条文字。她先点了陈建国的消息,看到“壁面新增内容”五个字就拨了过去。
“新增了什么?”
“第三行后面又浮了一行。”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清晰而沉稳。“你离开之后大约一小时,壁面上的新行开始浮现。写的是‘四宫集于台。’”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看着远处城市边际线的灯火。“朱雀需要回到那个空间里,和白虎、苍龙、玄武的信物一起。”
“苍龙在它自己的位置上。”陈建国说,“它不会离开地宫,但它已经在那个位置上了。白虎已经在路上,朱雀在你身边,玄武的信物在你手上——你已经可以回到那个空间里,把它们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林晚沉默了片刻。“师父,你去过那个空间吗?”
“没有。每一代传人只进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他说。“耿和进过左臂,你进过它们最终汇合的地方。这是你的路,不是我的。”
林晚没有再问。她挂了电话,又给周兰芳发了一条消息:“白虎的移动方向稳定了吗?”
回复很快:“稳定。正北偏东,方向和昨天一致。它没有停过。以目前的移动速度估算,再大约十二到十五小时左右,它会接近洛阳。”
林晚把手机收好,夜风持续从北面的开阔地带吹过来,吹得她外套下摆翻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背包和裹着朱雀的外套并排放在地上。她把外套拉链拉开一条缝,朱雀的赤铜色翅尖在路灯余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碰了碰翅尖,它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
她在地面坐了一会儿,等夜风把她的呼吸吹匀。然后站起来,背好朱雀,沿着土路走向停车的地方。
她给宋怀安回了一条消息:“找到位置了。等四宫到齐。”
她坐进车里时,仪表盘显示夜里八点二十分。她没有立刻启动发动机,只是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浮起的薄雾。她在心里把已经集齐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左边朱雀已经在身边,右边白虎即将到达,南面苍龙就在原处,北面玄武化成信物戴在她手上。
她启动车子,驶离邙山。雨在行驶途中落了下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着。夜色里的路面被雨水浸湿后反射出零散的路灯光斑,她沿着公路向南驶去,坐在车厢里感受着背包中朱雀的温热的重量,以及右手腕上玉环的持续存在感。
她不知道白虎抵达的具体位置会落在哪里,也不知道苍龙在它自己的位置上将以何种形式参与进来——但她知道那个圆形大厅的四壁正空着三个凹槽,而中央的石台正在等待四宫就位。她收了一下油门,让车速慢下来,在雨夜的路面上保持着平稳的行驶。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