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天亮之前回到了邙山。
她没有进那个入口,只是把车停在土路尽头,坐在驾驶座里,把座椅放倒了一些,让视线可以越过挡风玻璃看到那道土坎的轮廓。雨在前半夜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中有湿润的土腥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渗进来。朱雀放在副驾驶座上,裹着外套,赤铜色的翅尖从布料边缘露出一小段,在仪表盘的光线下微微泛光。
她不知道白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这里,也不确定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迎接它。她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双手搁在方向盘上方,看着车灯照亮的区域里不断变化的夜雾流动,青印保持着持续的、平缓的低频脉动。
天光开始亮起来的时候,朱雀动了一下。她从余光里看到它的翅尖微调了角度,朝向偏转了几度,幅度不大。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向挡风玻璃外面——在远处的地平线附近,有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正在缓慢地向这里移动,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一条在地面上方极低处流动的光,靠近地表的部分与地面之间隔着大约半人高的距离,浮在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在车内静坐着,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带逐渐接近,它的移动速度比步行略快,但没有经过她所在的位置,它绕过了车子,直接朝那道土坎的方向移动。它在黑色石板覆盖的区域上方停住了,银白色的表面开始沉降,光带的高度逐渐降低,贴着地面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稳定的轮廓。
白虎站在原地,垂着头,银白色的虎纹在晨光中泛着缓和的微光。它的身体姿态和她在白龙江底看到的完全一致,但身高略矮了一些,像是移动过程中主动调整了重心。它站在那道覆盖了入口的土坎旁边,没有进一步的移动,胸口凹槽中的核心通过持续的呼吸光在告诉林晚它的状态是稳定的。白虎已经到达了。
林晚推开车门,站在晨光里,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看着它。白虎没有抬头看她,但它胸口的呼吸光在感知到她的存在时微微提速了半拍,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她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朱雀,它赤铜色的表面正在升温,感知到了另一个龙神的接近。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的玉环,它的温度也在升高。苍龙大概也感知到了——她和白虎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而四个节点之间的共振正在同步加强。
她走回车旁,把朱雀从副驾驶座上抱出来,裹好外套。然后她走到土坎前,蹲下来,把石板上的覆盖物清理干净,将底部的凹陷露出来。朱雀在她手中微微低头,做出了一个自主校准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白虎。它仍站在原地,银白色的呼吸光在晨雾中维持着相同的节律。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它微一点头,然后蹲下,将朱雀底部对准了黑色石板中央的凹陷。嵌入的瞬间,石板沿着边缘下沉,开口重新露出来。她起身,站在开口旁边,朝白虎的方向侧过身。它抬起垂着的头,眼窝中的银白色光晕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朝开口方向走来。
晨光笼罩了邙山。林晚站在入口旁边,等白虎从她面前经过,等它进入那扇开口,消失在石梯的下方,然后跟在它后面,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