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距离那个地宫中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青溪镇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王屠户依旧横行霸道，镇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村长依旧拄着拐杖在镇子里走来走去。唯一不同的是，林七夜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瘦弱少年了。

三年来，天道玄玉在他体内日夜不停地运转。起初他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在增长，身体在变得结实。从前的他劈一百斤柴便气喘吁吁，如今三百斤柴劈完，连汗都不怎么出。

更奇怪的是，今年入冬以来，他穿着单薄的旧衣，却丝毫不觉得冷。

但他记着青玄子的叮嘱——不要展露任何异常。

所以每次王屠户来找麻烦，他依旧低着头忍着。王屠户打他，他便装作吃痛的样子；王屠户骂他，他便沉默不语。

时间久了，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些耀武扬威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面前站着的人体内藏着一块天道玄玉。就像一个怀揣万贯家财的人穿着破衣烂衫走在街头，看着那些以貌取人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心中只有一种从容的淡定。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老村长就是那个例外。

“七夜，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个孩子了。”那天傍晚，老村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七夜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抬头：“爷爷，什么意思？”

老村长眯着眼睛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通透：“三年前你从山上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从前你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如今你像一座山。”

林七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劈柴：“爷爷说笑了，我还是我。”

“是啊，你还是你。”老村长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老人有着让人看不透的智慧。他从不问林七夜在地宫中看到了什么，也从不问那个“神明”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只是像从前一样，每天给他做饭，给他缝补衣裳，在王屠户欺负他的时候拄着拐杖来护他。

但林七夜知道，老村长什么都明白。

不然他不会在每年腊月初一的晚上，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青溪山的方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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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

林七夜已经十八岁了。五年的玄玉淬体，让他的肉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筋骨比常人坚韧数倍，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双目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如昼。

但最让他意外的是，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

准确地说，从十五岁开始，他就几乎没有再长过。镇上的同龄人都已经长成了壮实的青年，唯有他，依旧是十五岁那年的模样。脸上没有胡须，身高也没有再增加，站在人群里，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

镇上的闲言碎语多了起来。

“你看那个林七夜，十八岁的人了，长得跟十五岁一样，是不是妖怪？”

“妖怪倒不至于，我听说他从小身子就弱，怕是得了什么怪病。”

“也说不定是没爹没娘，吃不上好东西，所以长不大。”

林七夜听在耳里，不置一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病，而是天道玄玉在他体内运转的结果。青玄子当年说玄玉会潜移默化地淬炼他的肉身，看来这淬炼的不仅仅是筋骨，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一天，王屠户又来了。

他这五年来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林七夜的欺凌。原因很简单——整个青溪镇上，只有林七夜是他可以随意欺负的人。镇长他不敢惹，有家世的人他不敢惹，就连那些猎户，他也因为对方手里有刀而不敢太过分。唯有林七夜，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他泄愤的最佳对象。

“七夜小子，今天的柴呢？”王屠户一脚踹开门，满脸横肉堆叠，“二百斤松木柴，少一根都不行。”

林七夜正在屋里打坐。五年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子时盘膝静坐，感知体内玄玉的运转。虽然青玄子没有教他任何功法，但他发现静坐时能让玄玉的淬炼效果加倍。

他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王屠户：“王叔，这个月的柴火我早就交齐了。”

“交齐了？”王屠户狞笑一声，“我怎么不记得？你小子想赖账是不是？”

他说着，伸手就去揪林七夜的衣领。

这一揪，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手上传来一股坚硬的感觉，像是抓在了一块铁板上。林七夜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王屠户瞪大眼睛，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用尽全力猛地一拽。

林七夜依旧稳如磐石。

“你……”王屠户的脸色变了。他杀了几十年的猪，手上的力气不输给任何一个壮汉，可眼前这个瘦弱少年，他竟然连拽都拽不动？

林七夜低头看了一眼王屠户的手，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王叔，松手。”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但王屠户却觉得自己的脊背一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眼前这个被他欺负了十几年的少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王屠户连连后退，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林七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意间暴露了。五年的隐忍，因为一次无意的展露而露出了一丝破绽。

但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因为按照青玄子当年的约定，距离十八年之期，只剩下十三年了。十三年后，他就要离开青溪镇，前往青城山。到那时，他便不用再隐忍，不用再伪装。

他只需再等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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