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试炼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青城山的钟声便响彻群山。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在外门演武场集合，由执事长老统一带领前往试炼之地。林七夜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周围人的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他身上飘。

九钟齐鸣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整个青城山上上下下都在讨论这个神秘的新人。有人说他是掌门的私生子，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仙门的少主，还有人说他是天道垂青的宠儿。各种猜测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离谱，只有少数真正见过林七夜的人知道——那些猜测都太保守了。

执事长老周云鹤站在演武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在林七夜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入门试炼，地点在青城后山的黑风涧。试炼规则很简单——黑风涧中布有禁制阵法，所有弟子需在三个时辰内从入口走到出口。中途退出或超时者，淘汰。在禁制中受伤者，可捏碎护身符传送出涧，但同时失去资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试炼全程由阵法监控，任何人不得恶意攻击同门。违者严惩不贷。”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某些人听的。每年入门试炼都会有人趁乱对看不顺眼的同门下黑手，虽然青城山明令禁止，但在阵法覆盖不到的盲区，总有那么几双不老实的手。

“每人领取一枚护身符，然后依次进入传送阵。”周云鹤大手一挥，数十名执事弟子开始分发护身符。

林七夜领了护身符，随着人流走进了传送阵。一阵白光亮起，眼前的景象骤变——演武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茂密的原始森林。

黑风涧。

涧如其名，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峭壁，中间是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谷。谷底终年不见阳光，到处是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和扭曲的老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林七夜刚落地便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压抑感。体内的灵气运转速度慢了少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压制了。这就是黑风涧的禁制——所有进入者的修为都会被压制一到两成，以增加试炼的难度。

但对于林七夜来说，这种程度的压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的根基太深厚了，十八年天道玄玉的淬体让他的肉身和灵力质量远超同境修士，压掉一成不过是杯水车薪，丝毫影响不到他的战力。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定方向后便迈步向涧深处走去。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沼泽。沼泽中冒着绿色的气泡，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沼泽边缘倒着几具妖兽的骸骨，骨头上的牙印还很新鲜，显然不久前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进食。

林七夜正要绕开沼泽，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跟踪者的身法很隐蔽，如果不是天道玄玉强化了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他恐怕也很难察觉。跟踪者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而且修为都不低——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大圆满。

这样的修为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已经算是顶尖好手了。他们不去专心闯关，反而盯上了他，目的不言而喻。

林七夜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他故意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径，离主路越来越远，离其他弟子也越来越远。

走到一处被巨岩环绕的死角时，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站住。”

林七夜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个身穿不同服色的修士从林中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筑基大圆满的疤脸男子，身材魁梧，双手各握一柄短斧。左侧是一个筑基后期的瘦高个，腰间缠着一条赤红色的长鞭。右侧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女修，面容阴冷，手中捏着一把碧绿色的短匕，匕刃上隐隐泛着幽光，显然淬了毒。

三个人的气息都不像是正统道门出身，反而带着一股子杀人越货的凶悍之气。林七夜一眼便看出，这些人不是冲着青城山来修道的，而是冲着青城山的资源来的——修真界中不乏这种人，靠着一身修为拜入宗门，目的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更方便地掠夺宗门资源。

“兄弟，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疤脸男子嘿嘿一笑，掂了掂手中的短斧，“你叩山那天的动静我们都看到了。九钟齐鸣，漫天霞光，你身上绝对有宝贝。”

“把宝贝交出来，我们让你平安过关。”瘦高个补充道，手中的长鞭轻轻甩动，发出啪啪的脆响，“不交的话，这黑风涧里妖兽遍地，少一两个人，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七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在青溪镇被王屠户欺负了三十一年，又在蜀道上被黑风岭的山匪截杀，如今好不容易拜入了青城山，居然还有人想打劫他。

“你们确定要抢我？”他问，语气中没有任何紧张，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疤脸男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笑了，笑声在寂静的黑风涧中格外刺耳。

“抢你怎么了？你一个筑基大圆满，我们三个筑基后期以上，三打一，胜算在我。”疤脸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再说了，你身上的宝贝，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我们替天行道，替宗门清理门户，有何不可？”

林七夜没有反驳。他体内那块天道玄玉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告诉他——既然对方找上门来送死，那就成全他们。

“行。”他说。

“行？”疤脸男子一愣，“行什么？”

“你们三打一，胜算在你们。”林七夜平静地说，“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他体内压抑了许久的灵力骤然爆发。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扩散，脚下的落叶被无形的气浪炸得四散飞起，周围巨岩上的苔藓簌簌掉落。

疤脸男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瞳孔猛然收缩——这哪里是筑基大圆满？这股气势，分明已经无限逼近金丹期！

“不对！情报有误——”疤脸男子大惊失色，手中的短斧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动手！”

三人同时暴起。疤脸男子的双斧化作两道寒光，一左一右劈向林七夜的双肩。瘦高个的长鞭如毒蛇般缠向他的双腿。阴冷女修的毒匕则隐在鞭影之后，直取他的咽喉。

三人的配合极为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杀人夺宝。三道攻击同时封死了林七夜的上中下三路，换作任何一个同境修士，面对这样的合击都只有后退的份。

但林七夜没有后退。他向前踏了一步。只是一步，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三寸深的脚印，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长鞭碰到冲击波便寸寸断裂，毒匕被震得脱手飞出，疤脸男子的双斧倒是硬扛住了冲击波，但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仅仅一步，便破了三人的联手合击。

疤脸男子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巨岩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眼中满是惊骇。他修道二十年，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不用任何术法神通，单凭肉身爆发出的气劲便破了他们的合击。这等实力，已经不是筑基期能拥有的了。

“你、你隐藏了修为！”疤脸男子失声惊呼，“你是金丹修士！”

林七夜没有解释。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疤脸男子。

一道白色的气劲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只三尺宽的灵气巨掌，轰然拍向疤脸男子。巨掌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地面上的落叶被掌风卷起，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疤脸男子瞳孔猛缩，将全身灵力灌入双斧之中，双斧交叉挡在胸前，拼尽全力想要硬接这一掌。

轰——

灵气巨掌拍在双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双斧应声碎裂，铁片四溅，深深钉入了周围的树干和岩壁中。疤脸男子则如同一颗被弹飞的石子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巨岩上，将巨岩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虽然没有死，但全身骨骼至少断了十几根，没有三五个月的休养绝对下不了床。

瘦高个和阴冷女修看呆了。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也迈不出去。林七夜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人同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道友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瘦高个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磕得鲜血直流，“都是疤脸的主意！我们是被他逼的！”

阴冷女修也连连求饶，手中的毒匕早就扔得远远的，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林七夜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抬起手，两道气劲分别打入两人体内。两人齐齐闷哼一声，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锁死，无论怎么催动都毫无反应。

“灵力被我封了。三个时辰后自动解开。”林七夜蹲下身，从疤脸男子腰间扯下护身符，一把捏碎。一道白光闪过，重伤的疤脸男子被传送出了黑风涧。

然后他转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是自己捏碎护身符出去，还是我帮你们？”

两人二话不说，掏出护身符便捏碎了。两道白光闪过，黑风涧中只剩下林七夜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埋伏后，继续向涧深处走去。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前辈看够了吗？”

一阵沉默。

然后，一道苍老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好小子，感知倒是敏锐。”

林七夜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黑风涧上空。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阵法屏障，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他知道，此刻阵法外面有一群人正在通过阵法的监控画面看着黑风涧中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刚才一掌拍废疤脸男子的画面。

那个苍老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但在黑风涧外的监控阵法前，周元清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筑基大圆满……一夜之间。”一位白须长老喃喃自语，“而且刚才那一道气劲掌印，威力至少堪比金丹初期。老夫修道三百年，从未见过这等妖孽。”

“掌门看中的人，果然不凡。”另一位长老点头附和。

周元清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他盯着监控画面中那个在林间从容前行的少年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传令下去，入门试炼结束之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刁难林七夜。违令者逐出青城山。”

众长老齐声应诺。

他们都知道，青城山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