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林七夜会直接动手。在青城山，他是内门大师兄，所有内门弟子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对他的俯首帖耳。可眼前这个新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刚才林七夜爆发出的那股压迫感，让他这个筑基大圆满都感到心悸。那不是一个新人该有的实力，甚至不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该有的实力。这个人太危险了，危险到必须趁他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他压下去。否则用不了多久，自己在青城山的地位就会被他完全取代。

“既然林师弟想切磋，那师兄就陪你过两招。”楚凌霄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手中掐了一个法诀。一道青色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三尺青锋，剑身晶莹剔透，剑芒吞吐不定。

中品法器——青霜剑。这是楚凌霄完成十次宗门任务后花费所有贡献值换来的上等法器，削铁如泥，自带一道青霜剑气，可隔空伤人。在内门弟子中，能拥有一件中品法器的屈指可数。

他身后那两个师弟也各自祭出法器。一人握着一柄赤红色的短枪，枪身上刻满了火焰纹路，枪尖隐隐有火光跳动。另一人双手各持一面铜镜，镜面上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显然是一套防御类的下品法器。

周围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林间的鸟兽纷纷四散奔逃。

林七夜看着楚凌霄手中的青霜剑，面色不变。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器——事实上他也没有法器。青玄子给他的只有那卷《青城问道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给。但这并不妨碍他应战。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猛然炸裂，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向楚凌霄直冲而去。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快到楚凌霄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没有任何术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是一拳。朴实无华的一拳，带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和天道玄玉淬体十八年的底蕴，裹挟着尖锐的音爆声，如同一座大山般砸向楚凌霄的胸口。

楚凌霄仓促之间将青霜剑横在胸前，催动全身灵力，剑身上的青霜剑气喷薄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淡青色的剑幕。

轰——

拳锋与剑幕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青霜剑幕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盏，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青色光点消散在空中。楚凌霄连人带剑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轰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古树应声折断，他的身体去势不减，又接连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堪堪停下，狼狈地跌落在落叶堆中。

一拳。只用了一拳，内门大师兄便被击溃。

楚凌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胸口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拳劲震碎，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护体软甲。软甲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如果不是这件软甲替他吸收了至少七成的拳力，刚才那一拳足以将他胸骨全部打碎。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骇。他修道十二年，和无数同门切磋过，甚至和金丹初期的师兄交过手，但从来没有被人一拳打成这样。这个林七夜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对筑基期的所有认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楚凌霄冲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师弟吼道。

两人回过神来，相视一眼，同时出手。赤红短枪化作一道火光直刺林七夜后心。两面铜镜则飞到林七夜头顶，镜面同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镜中射下，试图将林七夜困住。

林七夜连头都没回。他反手一抓，那只赤红短枪便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枪身上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却连他的皮肤都烧不焦。他用力一握，枪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持枪的弟子口喷鲜血，踉跄后退，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让他遭到了反噬。他瘫坐在地，双臂发麻，一时半会儿难以再战。

头顶的两面铜镜还在发光，金色光柱将林七夜笼罩其中。持镜的弟子咬牙催动全力，试图将光柱收紧，把林七夜彻底困住。但他惊骇地发现无论怎么催动，光柱中的那个人都纹丝不动，仿佛他困住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座巍峨不动的山峰。

林七夜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两面铜镜，然后抬手向上拍出一掌。一道气劲掌印冲天而起，正中两面铜镜的正中央。两面铜镜同时发出一声哀鸣，镜面上的金光瞬间熄灭，镜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叮当两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持镜弟子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滚倒在地，被法器反噬之力伤了识海。

从两人出手到双双落败，前后不过三五息的时间。

林七夜收回手，转身看向还在落叶堆中挣扎的楚凌霄。他的目光平静如初，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碾压敌人的快意，甚至连一丝兴奋都没有。

楚凌霄终于怕了。他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让他胆寒的事实——在林七夜眼里，他和那两个师弟，和黑风岭的山匪，和鬼哭岭的邪修，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只是挡路的石头，而林七夜只是在清理道路。清理道路是不需要情绪的。

“我认——”楚凌霄的“输”字还没说出口，林七夜便到了他面前。

林七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丹田上。一股霸道而温和的力量从指尖涌入楚凌霄体内，将他的修为彻底封死。楚凌霄闷哼一声，浑身一软，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楚凌霄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全部沉寂了下去，丹田像被一道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无论怎么催动都毫无反应。

“封了你的灵力。十二个时辰后自动解开。”林七夜收回手指，站直身体，“回去好好想想，你今天做的事，值不值得。”

楚凌霄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入门试炼中刁难新人，反被新人碾压，这件事传出去，他在青城山十二年的威望将荡然无存。更可怕的是掌门和大长老对这个林七夜的重视程度他心知肚明，一旦追查下来，他这个内门大师兄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了。

林七夜没有再看他。他捏碎了楚凌霄三人的护身符，三道白光闪过，三人被传送出了黑风涧。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石隙的方向，迈步走去。

石隙近在眼前，淡金色的阳光越来越亮。他踏出石隙的那一刻，黑风涧的阴暗被彻底甩在了身后，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石隙外是一片宽阔的平台，已经有不少完成试炼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那里，有的在调息恢复，有的在兴奋地交流试炼心得。看到林七夜从石隙中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敌意。九钟齐鸣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青城山，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新人身上藏着不简单的秘密。几个刚被淘汰出局的弟子窃窃私语，说刚才有个执事弟子传了消息下来，说大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刁难林七夜，违者逐出青城。消息一传开，那些原本还想找林七夜“切磋切磋”的弟子全都打消了念头。

林七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闭目养神，等待试炼结束。

脑海中回放着黑风涧中发生的每一场战斗——石柱林中的幻阵、暴走的黑风暴熊、鬼哭岭的邪修、楚凌霄的挑衅。他开始逐一复盘。他可以更快地解决楚凌霄那场战斗。如果在出拳的同时将天道玄玉的气息融入拳劲之中，杀伤力至少还能再翻一倍，楚凌霄的护体软甲就不是留下拳印那么简单了。

“下次可以试试。”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改进点，然后继续复盘下一场。

半个时辰后，试炼结束的钟声响起。所有在规定时间内通过黑风涧的弟子都获得了入门资格，被执事弟子们分批带回各自的住处。林七夜站起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执事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林师兄！大长老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林七夜点了点头，跟着执事弟子向青城山主峰走去。

他知道周元清找他是为了什么——黑风涧中鬼哭岭邪修混入试炼、黑风暴熊暴走、天道玄玉自动护主爆发天光，每一件事都足够让长老堂忙活一阵了。而这些事都和他有关，周元清不找他，他才觉得奇怪。

问道峰上的银杏树下，青玄子正在和那个自称老张的扫地老者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局正酣。

“他出来了。”老张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把你那个宝贝徒弟放在一群狼崽子中间，你就不怕出事？”

青玄子落下一枚白子，神色淡漠：“狼再多，也咬不动龙。”

老张嘿嘿一笑：“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青玄子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山下云海翻涌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