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试炼结束后的第三天，林七夜第一次踏入了青城山外门的杂役院。

杂役院位于青城山最外围的山脚下，离主峰足足有二十里山路，是整座青城山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住在这里的弟子大多是叩开了一道山门但资质平庸的散修，平日里负责劈柴担水、打扫庭院、给各处洞府运送物资。说白了，就是青城山最底层的苦力。

林七夜在山路上走了半个时辰，远远便看到了杂役院的轮廓。一圈低矮的青砖围墙，里面是几排简陋的木屋，屋前的空地上晾晒着成片的药材和衣物。几个穿着灰色短褐的杂役弟子正在院子里劈柴，一个个汗流浃背。院子角落里的一间木屋前，一个胖墩墩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洗衣服，两条粗壮的胳膊搓得袖子湿了一大片。

“赵小虎。”林七夜走到他身后，喊了一声。

赵小虎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盆里，转过身来看清来人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大、大哥！你真的来找我了！”他咧嘴笑着，眼眶却越来越红，“我还以为你进了内门就把我忘了……”

“我说过会来找你。”林七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三天不见，赵小虎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蜡黄，手上多了好几道干裂的口子。虽然穿着一身杂役院的灰色短褐，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显然出门前特意收拾过。

“在这里怎么样？”林七夜问。

赵小虎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两声，说挺好的，管吃管住，就是活儿多了点。他说着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但林七夜已经看到了他手上磨出的几个血泡。杂役院的日子显然没有他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大哥，你等我一下！”赵小虎跑进木屋，没一会儿抱着一包东西跑出来，在屋前的石墩上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卖相不怎么好看但闻起来很香的芝麻饼，“这是我自己做的！用杂役院后山摘的芝麻，磨了一晚上才做成的。你尝尝！”

林七夜接过芝麻饼，咬了一口。饼有些硬，芝麻炒得稍微过了火候，但嚼起来很香。他点了点头：“好吃。”

赵小虎高兴得不行，圆脸上满是骄傲：“大哥喜欢吃的话，我以后常做！”

林七夜吃着芝麻饼，目光扫过杂役院里那些埋头干活的弟子。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资质普通，家世平凡，没有任何背景，靠着叩开一道山门才勉强留在了青城山。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了赵小虎的未来——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赵小虎会在这里干几年杂役，攒够积分换一本低阶功法，然后勉强修炼到炼气后期，运气好的话被外门某个执事看上收为记名弟子，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就是个杂役弟子。

“想不想离开这里？”林七夜忽然问。

赵小虎愣了一下，然后憨憨一笑：“想肯定是想……但我知道自己资质不行，叩开一道山门已经是走运了。能留在青城山就不错了，不敢想别的。”

林七夜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石墩上。这是他临行前跟孙不二要的，里面装了三枚上品凝气丹、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本手抄的《炼气筑基入门要诀》。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但对赵小虎来说，足够他从炼气初期冲击到炼气后期了。

“这些你拿着，好好修炼。”

赵小虎看了一眼储物袋里的东西，手都抖了。他虽然在杂役院待了没几天，但也知道上品凝气丹是什么概念——那是外门精英弟子一个月才能领到一枚的宝贝，他一个杂役弟子干一年活也换不来一枚。如今林七夜一下子给了他三枚，外加十块中品灵石，这简直是一笔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连连摆手。

“拿着。”林七夜的语气不容拒绝，“等你到了炼气后期，来问道峰找我。”

赵小虎捧着储物袋站在原地，眼眶又红了。从他离开赵家镇到现在，对他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爹，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实则心热的大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跟着大哥。死也要跟着。

林七夜告别赵小虎，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住脚步。前方不远处的山崖边立着一座小亭，亭中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抚琴。淡青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琴声清越悠远，像是山间溪流，又像是云中鹤唳。

正是蜀道上在竹林小亭中弹琴的那个女子。

上一次相遇还是在青溪镇外的竹林里，那时他急着赶路，没有多看一眼。没想到她也来了青城山。林七夜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琴声忽然停了。

“请留步。”女子的声音从亭中传来，清冷悦耳。

林七夜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女子站起身，抱着古琴走出小亭。她的面容比远看更加秀美，眉目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但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我叫苏清鸢，青城山掌门之女。那天在蜀道上，我在竹林小亭中抚琴，曾见过你一面。”

林七夜微微点头：“有事吗？”

苏清鸢没有马上回答。她打量着林七夜，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好奇。作为掌门之女，她从小在青城山长大，见过的天骄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亲自开口召见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更让她意外的是，父亲不但召见了他，还让他住进了问道峰——那可是掌门专属的修行之地。她父亲青玄子在青城山上独居百年，从不让任何人踏足问道峰。如今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住了进去，而且一住就是好几天，没有任何被赶出来的迹象。这件事已经成了青城山最热门的话题。

“没什么事。”苏清鸢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只是想提醒你——楚凌霄的大哥楚凌绝，是青城山真传弟子，金丹中期修为，常年在后山闭关。你废了楚凌霄的修为，楚凌绝早晚会来找你。你小心些。”

林七夜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我不是关心你。”苏清鸢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我只是不想青城山多生事端。”说完便抱着古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林七夜看着苏清鸢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柄通体银白色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柄剑的品阶绝对不低，至少是上品法器，甚至有可能是灵器。掌门之女，果然不缺好东西。

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他收回目光，沿着山路继续向问道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