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涧的出口近在眼前。

那是一道狭窄的石隙，宽不过三尺，两侧峭壁高耸入云。石隙中透出淡金色的阳光，与黑风涧中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要能跨过那道石隙，入门试炼便算完成了。

林七夜站在石隙前方的一片开阔地上。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身后的密林。

“出来。”他淡淡道。

密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阵窸窣声响起。三道身影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城山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筑基大圆满修为。他的面容阴柔俊美，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身份令牌，昭示着他内门精英弟子的身份。

左右两人同样穿着内门服饰，皆是筑基后期修为。三人身上的气息沉稳凝练，显然都是正统道门出身的高手，并非鬼哭岭那群歪瓜裂枣可比。

“感知不错。”为首的俊美青年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赏，“怪不得能引动九钟齐鸣。我叫楚凌霄，青城山内门大师兄。”

他说“内门大师兄”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倨傲。事实上他确实有倨傲的资本——入青城山十二年，从外门杂役一路爬到内门大师兄的位置，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在内门弟子中无人能出其右。如果不是为了积累更多的贡献值换取一枚结金丹，他早就可以突破金丹期了。

“有事？”林七夜问。这两个字和之前面对那几个内门弟子时说得一模一样，语调都没有任何变化。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恭敬和奉承，眼前这个新人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发作，而是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林师弟入门时九钟齐鸣，天降异象，震动全宗。我这个做大师兄的，自然要来恭喜一番。”

“恭喜完了吗？”林七夜问。

楚凌霄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师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这个新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师兄亲自来道贺，居然用这种语气回话？

楚凌霄城府不浅，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便恢复了正常。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笑意不减：“当然不只是来恭喜。我这里有一份小小的礼物，想送给林师弟。此乃《青城筑基篇》的进阶功法，比入门弟子修炼的基础功法强出数倍。林师弟若肯笑纳，以后在青城山上，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林七夜看了一眼那枚玉简，没有伸手去接。

他见过这种套路。在青溪镇，周元龙也曾经端着一碗酒来“交朋友”，结果那碗酒里掺了药，让他昏睡了三天。陈夫子也曾经拿着一本书来“赔礼道歉”，结果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赠给林家野种，望你早些滚出青溪镇。人间冷暖他在三十一年间尝了个遍，楚凌霄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连台面都上不了。

“不必。”他说。

楚凌霄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身后的一个师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林七夜的鼻子骂道：“姓林的，别不识抬举！大师兄亲自来给你送见面礼，是看得起你！你一个炼气期——”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林七夜的修为波动根本不是炼气期，而是筑基大圆满。

楚凌霄也察觉到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林七夜，心头微微一沉——不对。执事堂的情报说他叩山时是炼气大圆满，这才过了一天多，怎么就到了筑基大圆满？一天之内突破一个大境界？这要是真的，那这个人就太恐怖了。

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隐藏修为。不管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但楚凌霄毕竟是内门大师兄，心智远非那几个鬼哭岭邪修可比。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杀意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也罢，既然林师弟不领情，那我也不勉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林师弟一句——青城山虽然门规森严，但修行界的规矩，终归是实力说话。师弟入门时间尚短，根基未稳，树敌太多并非明智之举。”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七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厌倦。从青溪镇到蜀道，从蜀道到青城山，他遇到的人总是在试探他、威胁他、想从他身上捞取好处。青玄子说入门试炼中会有不长眼的人找他麻烦，现在看来，这些“不长眼的人”不仅包括混进来的邪修，也包括青城山内部的人。

“楚师兄，”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说完了吗？”

楚凌霄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七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林师弟，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说话？”

林七夜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裹挟着天道玄玉独有的苍茫气息，化作一股无形的巨浪向楚凌霄三人压去。

楚凌霄的脸色猛然一变。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同境界的修士，而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灵力的碾压，而是来自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的俯视——就像凡人仰望苍天，蝼蚁仰望星海。他修道十二年，面对金丹期的师长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咬紧牙关，催动全身灵力抵抗那股压迫感。额头青筋暴起，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身后的两个师弟更惨，直接被压迫得连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住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楚师兄，”林七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如水，“你说的没错，修行界确实是实力说话。所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