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妖兽暴走事件在青城山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长老堂连夜派人彻查，发现是黑风涧的禁制阵法年久失修，封印之力衰减，导致三头黑风暴熊趁隙出逃。大长老周元清当场下令修复禁制，并将黑风涧的巡逻频次翻倍，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但比妖兽暴走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林七夜徒手放倒三头黑风暴熊的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青城山。有人赞叹他的实力，有人质疑消息的真实性，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九钟齐鸣的新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杂役院里，赵小虎听到消息后激动得一整晚没睡着觉。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背着自己那个巨大的包袱跑出了杂役院，一口气爬了二十里山路，来到问道峰的山门前。守门的执事弟子见他是个杂役，正要拦住他，赵小虎直接双膝跪地，对着山门内大声喊道：“大哥！收下我吧！我想跟着你修行！”

喊声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静室中，林七夜睁开眼睛，起身走到山门前。

赵小虎跪在地上，胖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他的包袱散开了，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粗布短褐之外，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里包着他自己做的芝麻饼，以及林七夜给他的凝气丹和灵石——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显然他走之前收拾得格外用心。

“起来。”林七夜说。

“大哥你答应我我就起来！”赵小虎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资质差，我也知道我不够格进内门。但我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能干！给大哥劈柴担水、做饭洗衣服都行！在杂役院这些天，我什么活都学会了！我、我就是想跟着你——”

林七夜看着他那副死也不起来的架势，心中微微触动了一下。他想起当年在青溪镇，老村长也是这样——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却硬是要为他铺路，折了二十年阳寿也在所不惜。赵小虎虽然资质差了些，但这份赤诚之心，在修真界已经极其罕见了。

“行了，起来。我教你。”他说。

赵小虎大喜过望，一骨碌爬起来，激动得又是哭又是笑，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的东西，一边捡一边吸鼻子。林七夜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让赵小虎在问道峰下的外门弟子院中找了一间空置的木屋住下，然后每天抽一个时辰到山下来指导他修炼。赵小虎的资质确实是下等灵根，对灵气的感应极其微弱，之前修炼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摸到炼气初期的门槛。但他有一个优点——韧性极强。同一个动作他练不会就一直练，练到浑身酸疼都咬牙坚持，决不放弃。这份韧性让林七夜想起了自己在青溪镇隐忍蛰伏的十八年。

两天后的傍晚，林七夜正在指导赵小虎引气入体的基础要领，山道上忽然走来一个人。

苏清鸢。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裙，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她走到林七夜面前，将食盒放在石墩上，语气依旧清冷，但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后山的事，父亲让我来道谢。这是我从丹药堂取的天山雪莲羹，对内伤有好处。”

赵小虎张大了嘴巴。掌门之女亲自来道谢送药，这排面简直比大长老亲自登门还震撼。他看看苏清鸢又看看林七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林七夜接过食盒：“客气了。”

苏清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后山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徒手打妖兽，那不是人族修士该有的战斗方式。”

林七夜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想。”

林七夜没有解释，只是将一只手按在身旁的青石上。那是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青石，少说也有几百斤重。他五指微微用力，坚硬的青石在他手中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当他收回手时，青石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印，每道指印都深入石中寸许，边缘光滑如削，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样。

苏清鸢的瞳孔猛然收缩。徒手在青石上留下指印，不需要动用灵力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种肉身强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赵小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林七夜的眼神中满是崇拜。他在杂役院劈柴时用的是斧子，斧子劈石都要崩口，大哥随手一按便留下五道指痕，这要是拍在人身上，还不把人拍成肉饼？他终于明白那三头黑风暴熊为什么会像小鸡崽一样被大哥甩来甩去了。

“你的身体……”苏清鸢深吸一口气，“不是普通的淬体。”

林七夜没有否认。

苏清鸢看着那五道指痕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种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坚定：“我能跟你们一起修行吗？”

林七夜微微挑眉：“掌门之女，需要跟我们一起修行？”

“掌门之女是外人给我的身份。”苏清鸢的声音清冷依旧，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诚恳，“我自己修自己的道。在青城山上所有人都对我客客气气，但没有人敢跟我切磋，也没有人敢跟我并肩作战。你救我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并肩作战是什么滋味。”

她停顿了一下，迎上林七夜的目光：“我想变得更强。”

林七夜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明天辰时，问道峰下银杏林，一起练功。”

赵小虎欢呼一声，兴奋得直拍大腿。这一天他不仅成了大哥的徒弟，还多了掌门之女当同门，以后说出去怕是整个青城山都要羡慕死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青城山后山的一处闭关洞府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楚凌绝，金丹中期，青城山真传弟子。他在闭关中收到了一道传讯，讯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令弟楚凌霄在入门试炼中被废修为。

他看完传讯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起身。一股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闭关洞府的石壁震得簌簌作响。

“林七夜。”他对着虚空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