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疯狗队
翌日清晨,新生团队积分赛正式开打。
场地还是那座破败的演武场,临时加了几排歪歪扭扭的木板看台,听说院长今天要来。裁判由高年级学长担任,周严站在场边,长枪拄地,面色如常。
第一场,我们新生七班对阵二班天才小队。
赛前,二班那边放出了话——什么“三分钟解决战斗”,什么“让异类看看什么叫正规军”,喊得全院皆知。围观的新生里,至少七成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疯狗队加油!争取撑过五分钟!”看台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哄笑声一片。
疯狗队。全校给我们取的外号。
白墨当场就要冲上去理论,被林北一把拽住。
“打完再骂。”林北语气平淡。
柳青青把重刀往肩上一扛,扭头看了我一眼:“铁衣,今天怎么打?”
我深吸一口气。
三天集训,周严教的战术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我固守核心,全盘兜底;柳青青正面破阵;白墨扰乱战局;林北肉搏切后;苏影定点刺杀;李牧全局锁位。六个人,各司其职,完美配合。
我握紧铁盾,第一次在实战前喊出了那句话:
“站我后面。”
话音未落,柳青青已经扛着重刀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站你后面多憋屈啊!姐姐先上了!”
白墨紧随其后:“铁衣你守着,我去前面搅局!”
林北一句话没说,拳头一捏就跟上去了。
苏影说“我站你后面”,然后消失了。
李牧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站的位置,是我侧后方三米——不是“站我后面”,是“站我旁边看戏”。
我举着盾,站在原地,像个被耍的猴。
身后空空荡荡。也不是空荡荡,还有一只趴在地上啃肉干的铁蛋。
“三天学习成果呢?说好的配合呢?”
没人理我。他们已经冲到二班阵前了。
二班队长江辰是个淬体五重的剑修,看见柳青青一个人冲过来,嘴角一翘:
“就这?散兵游勇,逐个击破!”
他手一挥,六人阵型瞬间拉开:前排双盾,中排双输出,后排一治疗一控制。标准的团队阵型,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然后柳青青一刀劈在了前排盾牌上。
持盾的战士连退三步,盾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这力道……”他话没说完,白墨的法杖已经抡到了他脸上。
法师打前排?
二班的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林北已经绕到了侧翼,一拳砸向中排的输出。拳风炸裂,那人仓促格挡,被震得气血翻涌。
三人各打各的,没有任何配合。
柳青青在正面猛砍,白墨在左翼乱抡,林北在右侧猛冲。
没有战术,没有站位,没有互相掩护。
就是三个疯子,各打各的。
但二班的天才小队,被打懵了。
不是因为他们弱,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他们练了无数遍的团队配合,全是为了应对正统战术。谁来破阵、谁来输出、谁来控制,全都设计好了。
可柳青青不按套路砍,白墨不按规矩抡,林北不讲道理乱冲。三人根本不跟你打配合,就是纯靠个人实力硬吃。
阵型?不存在的。战术?不存在的。就是莽。
江辰的剑还没拔出来,柳青青已经砍翻了第二个盾。治疗师想抬手加血,白墨一法杖抡过去,直接打断施法。林北一人压着两个输出打,拳头砸得咚咚响。
看台上安静了。
说好的三分钟解决战斗呢?
说好的让异类看看什么叫正规军呢?
现在是被三个异类按在地上锤。
我站在后方,举着盾,一步没动。不是我不想动,是没人需要我动。
我等啊等。没人突破防线。因为防线在二班那边。
苏影彻底消失了。李牧站在我侧后方三米,全程没动弓。
“你不射?”我问。
“不需要。”她答。
确实不需要。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柳青青最后一刀,刀锋贴着江辰的脖子擦过去,削掉他一缕头发。江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剑掉在地上都没去捡。
柳青青收刀扛肩,回头看我:“铁衣,赢了!”
白墨拄着法杖喘气,脸上挂着一道浅浅的血痕,被对方的剑气擦了一下。林北活动着手腕,指节上破了一点皮。
三人,轻伤两处。
二班六人,全部倒地。
裁判愣了三秒,才吹响哨子:“新生七班,胜。”
全场沉默。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来看笑话的人,都僵在座位上。
我们赢了。赢得莫名其妙,赢得不讲道理。
但确实赢了。
赛后,白墨扛着法杖往回走,满脸得意:“看到没?我就说了,不用配合也能赢!他们那阵型,在我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柳青青把重刀往地上一杵:“姐姐一人砍碎了两面盾,爽!”
林北甩了甩手上的破皮:“还行,没尽兴。”
苏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果汁,喝了大半。
李牧把弓往背后一收:“我说了,不需要我出手。”
五个人,各有各的得意。
我收起铁盾,正准备说点什么。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给我站住。”
周严站在场边,面色铁青。六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周严持枪走过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三天前教的战术,你们还记得吗?”
没人说话。
“赵铁衣,你的任务是固守核心,全盘兜底。你兜了什么底?”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我确实没兜到任何底。
“柳青青,你的任务是正面破阵。谁让你一个人冲进对面六人堆里的?你知不知道你冲出去的时候,左翼完全是空的?”
柳青青笑容收了起来。
“白墨,你的任务是扰乱战局。你扰乱什么了?你就是在乱打!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你自己告诉我,那一剑如果你稍微注意一下走位,能不能躲开?”
白墨摸了摸脸上的血痕,不说话了。
“林北,你的任务是肉搏切后。你切什么后了?你全程在中路跟人换拳!你打的那些人是后排吗?”
林北垂下眼睛。
“苏影,你的任务是定点刺杀。你刺杀了谁?治疗师的武器被你挑飞了,人还站那呢!”
苏影咬着吸管,没出声。
“李牧,你的任务是全局锁位。你锁了什么位?你全程站在旁边看戏!你连弓都没拉开过!”
“不需要我。”李牧淡淡回了一句。
“需不需要是你说了算的?”周严直接打断,“你是队伍的射手,不是队伍的观众!你的任务是封锁退路,不是站在后面评判需不需要!”
李牧闭上了嘴。
周严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们赢了,但你们赢得很蠢。二班那支队伍实力根本不比你们差。他们输在哪里?输在没见过你们这种打法,被打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等他们适应了你们的节奏,你们今天这种各自为战的打法,必输无疑。”
“我教你们配合,不是让你们变成正统队伍。是让你们在保持自己打法的前提下,知道队友在哪儿,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收。你们今天打的,跟三天前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
“一坨狗屎。”
全场沉默。
周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们说的。
“以前那六个……从来没有让我骂过第二遍。”
他走了。
六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白墨第一个开口,声音小了很多:“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柳青青把重刀收好,叹了口气:“姐姐以为赢了就行,没想到被骂得这么惨。”
林北看着自己破了皮的指节,沉默了很久:“明天,我切后排。”
苏影把果汁喝完,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明天,我把治疗师先杀了。打伤也行。”
李牧没有说话。但她的手,第一次放在了弓弦上。
我站在最后面,看着这群刚刚还得意洋洋、现在全被骂蔫了的队友,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幸灾乐祸。
是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三天,不只是我们在学配合。是周严在学怎么骂我们。而且他骂得,确实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今天整场比赛,金手指一次都没触发。
不是因为没人打我,是根本没人打到我面前来。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队友太强,敌人根本突破不到我面前。那我这《不动如山加金刚不坏》,岂不是永远都触发不了?
白墨跑过来拍了我一下:“走啊,跑步去!五十圈呢!”
“来了。”
我扛着盾跟上去,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五十圈。南部操场。一圈大概四百步。
总共两万步。
两万步里,我能把“不动”练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比赛,二班肯定会换战术。
江辰脖子上的冷汗,应该还没干透。
我攥紧盾柄,跟上了前方那群疯子的脚步。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