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打一
二班天才小队扬长而去,临走前的嘲讽像一根刺扎在全场所有人眼里。围观的新生陆续散开,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带着看好戏的味道。
在他们眼中,我们这支强制拼凑出来的异类队伍,就是本次团队积分赛最大的笑柄。奶妈不疗愈、法师不施法、召唤不御兽、刺客不出手、射手不开弓、盾修只会硬抗。六个完全脱离武道体系的怪人凑在一起,除了乱打一气,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演武场渐渐空旷,最后只剩下我们六人,还有依旧埋头啃肉干的铁蛋。
白墨揉着拳头,满脸不在乎:“怕什么,比赛靠的是实力,不是规矩!他们越是看不起我们,我们越要打得他们闭嘴。”
柳青青扛着重刀,随意活动手腕,刀身轻震,带出细微破风声响:“姐姐倒是希望小组赛早点开打,好久没有痛快出手了。”
林北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从不依靠花哨术法,只信肉身双拳。
李牧立于看台下方,目光淡淡扫过我们几人,没有发言,却自带一股胸有成竹的底气。
阴影之中,苏影气息沉寂,仿佛周遭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我正准备开口提议磨合训练,一道沉稳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周严持枪而立,冷峻的目光扫过我们六人。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你们觉得自己很强?”
白墨挠头:“老师,我们不算弱吧,单打都不输人。”
周严眼神微冷:“单打不输,团战必输。你们六个人,六个打法,六条心思。”
他看了我一眼。
“赵铁衣,你算半个。所以你们是五条半心思。打路人可以靠蛮力碾压,打正规战队,你们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柳青青挑眉,略有不服:“我们打法虽然怪,但未必弱。”
其余几人虽然没说话,神色里也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傲气。不同于这所学院的傲气。我们每个人的实战能力都远超普通新生,凭什么被一口否定?
周严见状,长枪斜拄地面。枪尖点地,没有半点威压外泄,却让整片训练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服?”他吐出两个字,“可以。你们六人,全员一起出手,攻我一人。三分钟,能逼我动第二步,算你们赢。”
话音落下,我们所有人瞬间怔住。
六打一。我们六个淬体新生围攻任课老师周严。全院所有人都知道,周严是真正的武道强者,只是屈身执教新生班。可他到底强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
白墨当场瞪大眼:“老师,六打一?您认真的?”
“我从不玩笑。”周严语气平淡,“你们不是打法特殊吗?不是自信蛮力吗?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群所谓的异类天才,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傲气彻底被点燃。
柳青青重刀一横:“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林北双拳微握,周身肌肉线条瞬间绷紧。白墨拎起法杖,跃跃欲试。暗处的苏影气息骤然收敛,进入潜行备战状态。李牧背上长弓微微一动,虽不拉弓,却已锁定全场点位。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铁盾。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这位深藏不露的老师究竟有多强。
“准备。”周严淡淡开口。
下一秒,六人同时动了。
柳青青首当其冲,重刀携刚猛之力当头劈落,刀风狂暴,正是碾压我的那一套叠势重斩。白墨放弃小火球,法杖抡圆,直奔周严面门砸去,近战打法淋漓尽致。林北身形爆冲,双拳连环,肉身爆发力极致拉开,拳风炸裂。苏影身形在阴影中数次闪现,无数残影交错,寻找破绽突袭。李牧站位拉开,目光锁定周严所有走位死角,随时封锁位移。我踏前一步,铁盾横挡,卡住正面点位,随时补防兜底。
六人的攻势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方位封死。
单看每一个人,都是新生顶尖水准。合六人之力,哪怕淬体六重强者也绝对会被瞬间压制。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面对漫天攻势,周严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第一刀、第一杖、第一拳,全部落在身前半尺之内。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沉闷的气爆。周严周身似有一层无形气场铺开,柳青青的重刀劈不动半寸,白墨的法杖被无形劲气弹偏,林北的重拳刚猛力道瞬间溃散。苏影的潜行突袭连近身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场逼退。李牧锁定的走位死角空空如也,对方根本无需走位。
我瞳孔骤缩。
完全挡不住。 我们拼尽全力的合击,在他面前如同孩童打闹。 一秒。仅仅一秒。 周严手腕轻抖,枪杆微抬,没有伤人,只以纯粹劲气横扫一圈。 六人同时震退数步。柳青青虎口发麻,重刀险些脱手;白墨踉跄后退,满脸呆滞;林北双拳发麻,眼底终于出现震撼之色;苏影直接被震出隐形态,身形被迫显露;李牧眉头微蹙,第一次真正正视眼前的老师。 我握着铁盾,手臂阵阵酸麻,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全程周严站在原地,未挪一步。仅凭一丝外放劲气,轻松震退我们六人联手。 全场死寂。之前所有的傲气、不服、自信、张扬,在这一刻全部被碾碎。 周严目光清冷,缓缓开口,逐一点破我们所有人的致命短板: “柳青青,重刀势猛,大开大合,破绽极大。只会强攻,不懂收势。” “白墨,近战莽撞,无控无防。冲得最快,死得最快。” “林北,肉身强横,只会蛮打。无视战局,不懂配合。” “苏影,隐匿顶级,过于被动。全程观望,从不先手破局。” “李牧,视野顶尖,心态淡漠。习惯性看戏,从不主动接管战局。” 最后,他看向我:“赵铁衣,防御最稳,心态最好。但你过于保守,只会被动挨打,不懂借势反制。护得住一时,护不住全局。” 短短几句话,把我们所有人的毛病、短板、致命缺陷扒得干干净净。 我们之所以被所有人看不起,不是因为流派怪异,是因为全员各自为战,没有半点团队模样。哪怕个人战力再强,团战依旧是一盘散沙。 所有人低头沉默,再也没有一人不服。刚才那一击,差距肉眼可见,我们引以为傲的蛮力、特殊流派、个人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周严持枪而立,看着我们六个狼狈不堪却仍互相搀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又越过我们,望向训练场边缘兵器架上的一杆旧枪。那枪生了锈,枪杆上缠着一圈泛黑的布条,像是绑了很多年。 周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别的什么。 “……以前,也有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像你们这样。” 这话没头没尾,不像是在说上一届学生。因为他说“蠢货”时,没有厌恶,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我忍不住问:“老师,那六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周严沉默了一瞬。 “后来他们组了个队,拿了那一届的冠军。” “……然后呢?”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训练场中央走去。 “你们流派特殊,不是缺点。不懂配合、盲目莽冲、心态散漫,才是你们必死的弱点。” 他看向我们,给出三天集训的真正目标:“接下来三天,我不教你们正统套路,我教你们异类配合。你们不走常规路,我就给你们定制非常规团战打法。” “赵铁衣固守核心,全盘兜底。柳青青正面破阵,暴力拆坦。白墨扰乱战局,近身牵制。林北强势碾压,肉搏切后。苏影定点刺杀,瞬秒核心。李牧全局锁位,封锁退路。” 听完这套打法,我们所有人豁然开朗。之前混乱无序的团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接下来的三天,训练场彻底变了模样。 第一天,周严让我们重复同一套合击阵型上百遍,直到每个人闭着眼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 第二天,他开始拆解各流派的反向运用——奶妈的刀怎么配合盾修的站位,刺客的潜行怎么给射手制造视野盲区,法师的近战牵制怎么给召唤师创造切入时机。 第三天,他没来。 我们等了半个时辰,铁蛋趴在地上啃完了三块肉干,白墨搓废了六个小火球,周严才从训练场外走进来。他手里多了一杆崭新的长枪,枪杆漆黑,枪尖泛着冷光。 他换了武器。 “今天打实战。”他说,“你们六个,攻我。不限时,不限招,逼我动一步就算赢。” 那场实战我们打了整整两个时辰。柳青青的刀劈裂了,白墨的法杖断成两截,林北的双拳全是血口,苏影被迫现身了七次,李牧第一次射出了箭——三支,全部被周严用枪尖挑飞。 而我,扛了十七次正面冲击,退了十四步。但最后三次,我只退了半步。 周严收枪时,我瞥见他的枪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但我注意到他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傍晚,训练结束。六个人瘫在擂台上一动不动,铁蛋趴在林北身边舔他的伤口。夕阳从破败的看台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忽然想起周严没回答的那个问题。 那六个拿了冠军的蠢货,后来到底怎么了? 我没问他。但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知道。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他们不知道。 三天前的我们,是笑话。 三天后的我们,是即将撕碎所有正统规矩的异类大杀器。 我扛着修好的铁盾,站在训练场出口,看着远处走来的二班队伍。 江辰走在最前面,身后六个天才队员个个趾高气扬,仿佛冠军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江辰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我背上的盾,又抬头看我的眼睛。 “你那破盾还没换?” 我拍了拍盾面:“够用。” 他嗤笑一声,带着人从我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小组赛别第一轮就出局,”他头也不回地说,“那样我踩你们就没意思了。” 柳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重刀扛在肩上。 “这家伙嘴真臭。” “习惯了。”我说。 白墨凑过来,搓着手里新换的法杖:“铁衣哥,别忍啊,要干就干!” 林北站在后面,捏了捏拳头,没说话。但他脚边的铁蛋,龇了一下牙。 苏影的声音从某个方向飘来:“他后面第三个人,左腰有伤。” 李牧靠在墙边:“两个射手,站位太挤,一箭穿俩。” 我听完,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所有人。 柳青青在笑,白墨在搓火球,林北在捏拳头,铁蛋龇着牙,苏影在暗处,李牧在墙边。 六个人,六个疯子。 没有一个正常人。 但三天前,我们站都站不稳。 三天后—— 我攥紧盾柄,朝演武场走去。 “走。” “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疯狗。” 身后,白墨小声嘀咕了一句:“疯狗……这外号还挺带劲的。” 柳青青笑道:“姐姐喜欢疯狗。”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