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了，烙铁……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沈青阳捂着发疼的后脑勺，从一堆干草里坐了起来。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疼得他直吸凉气。他明明记得自己刚跑完实验，准备出门买点东西吃，结果刚走到路口，一道刺眼的白光迎面撞了过来。

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的白月光来接他了。

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白月光，那分明是大货车远光灯。还是那种自带物理超度效果的白月光。

“我白月光呢？我那会发光、还带吨位压制的白月光呢？”

没人回答他。

沈青阳抬头看着灰红色的天空，整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远处群山起伏，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空气里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这里没有熟悉的实验楼，也没有学校门口的小吃街，更没有那个永远跑不出理想结果的破模型。

片刻后，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慢慢涌进脑海。

这里叫玄霄大陆。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玄霄大陆西域边缘的一处荒山。至于这具身体，也叫沈青阳，今年十八岁，父母早亡，出身普通，平日靠给人打短工混口饭吃。说白了，开局孤儿，家境贫寒，无权无势，连村头恶霸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沈青阳消化完这些记忆，脸色有些复杂。

“十八岁，孤儿，穿越，玄幻世界……这配置听起来倒挺像主角。”

他说完以后，自己都没忍住苦笑了一声。

像归像，但问题是他的金手指呢？

别人穿越，不是系统到账，就是老爷爷苏醒。再不济也得有个神秘玉佩、上古血脉、未婚妻退婚之类的经典套餐吧？他倒好，除了后脑勺疼，什么都没有。

沈青阳正准备继续在心里呼唤一下系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我要回家！我不修仙了！放我回去！”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还聚着几十个年轻男女。众人大多和他年纪相仿，脸色惨白，衣衫凌乱，一看就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他们前方，悬着一艘漆黑飞舟。

那飞舟通体漆黑，舟身上刻着一条条血色纹路，远远看去像是凝固的血管。几名身穿黑红长袍的修士站在飞舟旁，神情冷漠地俯视着众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脸色苍白，眼眶微陷，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都醒了？”

瘦高青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能被我血魔宗选中，是你们的造化。想入宗，就要通过考核。通过者留下，失败者自然也有失败者的去处。”

血魔宗。

沈青阳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当场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

一般来说，宗门名字里带“血”“魔”“阴”“尸”这几个字的，基本都不是什么阳光积极修仙单位。人家正经宗门叫青云宗、玄天宗、太虚剑宗，他们叫血魔宗，光听名字就像是刚从刑法里走出来的。

瘦高青年身旁，还有一名红裙女修。

她眉眼精致，眼尾点着一抹朱砂，红裙如血，气质妖异。她只是轻轻一笑，周围不少人便眼神恍惚，像是魂都被勾走了一半。沈青阳也差点愣住，但下一刻，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漂亮。

这是术法。

那女修看似妩媚，实则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扰乱人的心神。沈青阳以前虽然没修过仙，但他看小说看得多，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

红裙女修掩唇笑道：“周师兄，今年可要给师妹留几个神魂坚韧的苗子。最近惑心道修行正缺合适的试炼弟子，若是有心性不错的，师妹也能省些力气。”

瘦高青年淡淡道：“柳师妹放心，能从万毒窟里活着出来的，自然由你先挑。”

沈青阳听得头皮发麻。

惑心道。

万毒窟。

试炼弟子。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味道就更不对了。

这哪里是修仙招生，这分明是魔门进货。

人群里那个哭喊着要回家的青年还在往后退，他大概是真的被吓坏了，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家里还有老娘，求几位仙师放他回去。

一名血魔宗弟子皱了皱眉，手中长鞭猛地甩出。

啪的一声，那青年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四周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说话。

沈青阳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以前不是没看过小说里的魔门杀人，可看小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一个人因为一句话就被打得生死不知，又是另一回事。

这里不是游戏。

也不是可以重开的模拟器。

这里真的会死人。

那名弟子冷笑着扫过众人：“谁还想回家？”

没人敢回答。

瘦高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一点，一段阴冷晦涩的口诀瞬间钻进众人脑海。沈青阳只觉得脑袋一沉，那些文字像烙铁一样刻在记忆深处，想忘都忘不掉。

血魔阴阳诀，入门篇。

“万毒窟内，毒雾侵体，虫兽横行。你们要在里面待满三天三夜。三日之后，还能活着出来的人，便算通过考核。”

瘦高青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有人颤声问：“那要是没领悟功法呢？”

瘦高青年笑了笑。

“那就说明你命不好。”

他说完，袖袍一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涌来。沈青阳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整个人便被推向前方那座漆黑洞窟。

下一刻，众人像下饺子一样被卷入黑暗。

沈青阳一路翻滚，身体不知道撞了多少下，最后砰的一声摔在一块湿冷的石壁旁。他疼得差点当场开骂，可还没等声音出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钻进了鼻腔。

他抬起头，借着洞壁上幽绿色的微光，看清了四周。

满地白骨。

破碎衣物。

还有一些已经腐坏的尸体。

黑暗深处，隐隐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里爬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雾气，吸进肺里以后，喉咙火辣辣地疼。

不少人当场崩溃了。

有人缩在角落里哭，有人跪在地上喊爹娘，还有人强忍恐惧盘膝坐下，开始按照刚才那段血魔阴阳诀尝试修炼。

沈青阳没有急着动。

他先用袖子捂住口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魔宗把他们扔进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好好收徒，而是在筛人。资质好的，能感受到灵气，活下来的机会更大；心性狠的，能在混乱里抢资源，也可能活下来；至于资质差、胆子小、脑子又不清楚的，估计很快就会变成地上这些白骨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沈青阳心里一阵发寒。

但发寒没用。

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害怕，而是活下去。

“系统？”

沈青阳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深蓝？”

还是没反应。

“面板？熟练度？签到？神豪？最强修仙系统？”

四周只有毒虫爬过石缝的沙沙声。

沈青阳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不是，哥们，穿越可以不送房不送车，但你好歹给个新手礼包啊。别人开局系统到账，我开局万毒窟，这合理吗？”

吐槽归吐槽，他也知道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不存在的金手指上。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按照血魔阴阳诀尝试运转。

这门功法很邪门。

它讲的是以气引血，以血感灵，再借灵气淬炼身体。沈青阳照着口诀试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胸口发闷，脑袋发晕，半点灵气都没感受到。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他依旧毫无动静。

可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喜地大喊：“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灵气了！”

众人齐刷刷看去。

那是一个瘦小青年，脸色原本十分苍白，此刻却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他掌心隐隐浮现出一丝血气，虽然很淡，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露出羡慕和恐惧的眼神。

没过多久，又有两三个人陆续感受到灵气。

沈青阳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毫无反应的双手，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果然。

主角配置只是看起来像，资质这东西并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者就自动拉满。

“完了，我不会是那种开局三章就寄的路人甲吧？”

沈青阳不甘心，又尝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更糟糕的是，洞里的毒雾似乎变浓了，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剧烈咳嗽，脸色也逐渐发青。

继续坐着不是办法。

沈青阳果断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白骨，又从死人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缠住手掌。这里尸体太多，毒虫肯定不少，直接用手乱碰东西，和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小声问：“你要去哪？”

沈青阳看了她一眼。

对方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慌得不行。

“找水，找毒雾淡一点的地方，顺便离这些尸体远点。尸体多的地方，虫子也多。”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点头，似乎也想跟上来。

可就在这时，那个最先感受到灵气的瘦小青年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向沈青阳，眼神已经和刚才不同了。刚才他还是个被吓得发抖的普通人，现在掌心多了一缕血气，整个人的腰杆都像是硬了不少。

“你，过来。”

沈青阳脚步一顿。

他看向对方，脸上露出一点茫然：“我？”

“对，就是你。”

瘦小青年冷笑一声，抬了抬手，掌心那缕血气轻轻晃动。

“把刚才的口诀背给我听一遍。”

沈青阳瞬间明白了。

这人不是怕自己忘了口诀，而是想找人立威。

在这种没有规则的地方，最先获得力量的人，很容易把别人当成证明自己的工具。更何况这里是魔门考核，外面那些血魔宗弟子恐怕就等着看他们互相争斗。

沈青阳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硬拼肯定不行。

对方虽然只是刚刚入门，但已经能动用血气。沈青阳现在还是凡人，真打起来，十个他都不够送。

于是他低下头，故意露出害怕的样子。

“我背得也不熟。”

瘦小青年走近几步，眼神越发阴冷。

“不熟也背。”

周围众人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帮忙。那个刚才想跟着沈青阳走的女子也吓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发白，却不敢说话。

沈青阳心里很清楚，指望别人救自己不现实。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黑暗里爬动的虫影，脑子飞快转动。既然这里叫万毒窟，真正危险的东西肯定不是这几个刚入门的人，而是毒雾、毒虫，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而这个瘦小青年刚刚感受到灵气，身上血气外泄，对毒虫来说，说不定比普通人更加显眼。

想到这里，沈青阳慢慢开口：“这里人太多，我背出来他们也能听见。你是第一个入门的，要是别人也借着你的口诀突破，到时候你还怎么压住他们？”

这句话一出，瘦小青年的眼神果然变了。

他刚刚获得力量，最怕的就是别人追上来。

“跟我走。”

他说完，伸手就要抓沈青阳的衣领。

沈青阳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推着自己往洞窟边缘走。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左侧尸体最多，毒虫爬动的声音也最密集；右侧有一条窄道，毒雾看起来淡一些，但地上的腐肉痕迹很新，说明里面未必安全。

瘦小青年有些不耐烦：“你看什么？”

沈青阳连忙说道：“我在找安静点的地方。”

瘦小青年冷笑：“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哪敢啊。”沈青阳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已经把对方骂了八百遍。

两人走到一处腐尸旁边时，沈青阳忽然停了一下。

那具尸体下面，有几只黑色小虫一闪而过。它们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原本还趴在尸体上，等瘦小青年靠近后，竟然微微抬起了前端，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青阳眼神一动。

有戏。

他故意继续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脚下一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朝旁边摔去。

瘦小青年下意识皱眉：“废物。”

他刚想伸手抓人，沈青阳却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腐尸。

那具尸体本就已经腐烂，被他这一脚踢得翻了半边，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虫瞬间散开，像是一片活着的黑潮。

瘦小青年脸色骤变。

“你敢阴我？”

沈青阳哪还顾得上回话，爬起来就跑。

黑虫受惊后疯狂乱窜，其中不少直接朝瘦小青年身上扑去。他掌心血气一震，勉强震开一部分，可他毕竟才刚刚入门，根本挡不住那么多毒虫。

惨叫声很快从身后传来。

沈青阳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可他终究低估了万毒窟的危险，几只黑虫从石缝中弹出，狠狠咬在他小腿和肩膀上。

剧痛瞬间炸开。

沈青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他想爬起来，可身体很快变得冰冷，毒素像水一样顺着血管蔓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是吧……”

沈青阳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

“我才刚穿越，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要寄了？”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还没修仙，还没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更没把那群把人命当耗材的魔门修士踩在脚下。

可是身体越来越冷。

视线越来越暗。

最后一刻，他隐约看见黑暗深处有一本古旧的书缓缓翻开。书页泛黄，边缘燃着淡淡金光，一行行字浮现在他眼前。

【第一世结束。】

【死亡原因：万毒窟毒虫噬身。】

【存活时间：半日。】

【行为记录：冷静观察，主动探索，借环境反制初入门考核者。】

【本世评价：丁上。】

沈青阳愣住了。

随即，他差点被气笑。

“不是，哥们，我都死了你才来？你这客服响应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古书没有理会他的吐槽，书页继续翻动。

【百世轮回书已开启。】

【每次死亡后，将回到轮回起点。】

【根据上一世评价，可从上一世实际获得之物中选择继承。】

【注意：不可凭空获得未曾拥有之修为、功法、宝物。】

【丁上评价奖励：可选择一项继承。】

【可选奖励如下：】

【一，人生感悟：万毒窟半日求生经验。】

【二，记忆碎片：血魔宗入门考核细节。】

【三，随机抽取白色天赋一次。】

【提示：随机天赋可能为正面，也可能为负面。】

沈青阳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飞快转动。

修为没有，因为他压根没入门。

宝物没有，因为他进来以后除了捡了根破骨头，什么都没拿到。

功法倒是有血魔阴阳诀入门篇，可问题是回到起点以后，周师兄还会再传一遍，没必要浪费选择。

随机天赋听起来很香，但“可能为负面”这几个字怎么看都像坑。

他现在没有试错资本。

所以最稳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选一。”

沈青阳咬牙说道：“继承万毒窟半日求生经验。”

【选择完成。】

【轮回开始。】

金光骤然炸开。

下一刻，沈青阳猛地睁开眼。

后脑勺还是熟悉的疼。

身下还是那堆干草。

远处还是灰红色的天空，前方依旧悬着那艘漆黑飞舟。那个哭喊着要回家的青年也还活着，正一边后退一边求饶。

沈青阳坐在原地，浑身都是冷汗。

他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起点。

血魔宗弟子的长鞭即将落下，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如果不出意外，那个青年马上就会被打得生死不知，而他们也会被推入万毒窟。

沈青阳心脏狂跳。

救人？

他现在没修为，冲上去就是买一送一。

不救？

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时，沈青阳忽然大喊一声：“仙师，他家里应该有钱！”

长鞭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瘦高青年周师兄缓缓转头，看向沈青阳。

沈青阳后背全是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弟子不是想替他求情，只是觉得直接废了有点浪费。他既然一直喊家里，说明家中还有牵挂。若让他写封信回去，说自己被仙门看中，需要家里送些银钱打点，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出附近几个富户。”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名血魔宗弟子皱眉道：“凡俗银钱，对宗门有何用？”

沈青阳立刻低头：“仙师自然看不上，可底下办事的人总要吃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何况活人能榨出的价值，总比死人多。”

周师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活人能榨出的价值，总比死人多。不错，这话有点魔门味道。”

他抬了抬手。

“先留着。”

那名弟子收回长鞭，一把将哭喊的青年拖到一旁。那青年吓得腿软，却至少暂时保住了一命。

沈青阳低着头，不敢露出半点轻松。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在赌。

赌血魔宗不是一群只会乱杀的疯子。

赌周师兄有脑子，也懂利益。

赌对了，他能多一个变量；赌错了，他可能当场开启第二次死亡结算。

周师兄看着沈青阳，淡淡问道：“你叫什么？”

“沈青阳。”

“沈青阳。”周师兄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你倒是会替宗门考虑。”

沈青阳连忙说道：“弟子只是想活。”

周师兄笑意更深。

“想活是好事。血魔宗最喜欢想活的人，因为想活的人，往往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旁的柳师妹也看了沈青阳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兴趣。

沈青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

这不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魔门这种地方，最怕的是毫无价值。只要他能让外面那些人觉得自己还有用，就不至于被随手碾死。

很快，熟悉的血魔阴阳诀再次烙进众人脑海。

这一次，沈青阳没有慌。

他清楚地记住了每一个字，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无法立刻入门。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优势。上一世那半日求生经验，已经让他知道万毒窟里哪些地方危险，哪些人危险，哪些东西可能有用。

周师兄袖袍一挥，法力再次涌来。

众人被卷入万毒窟。

沈青阳落地的一瞬间，强忍剧痛翻身卸力，避免像上一世那样撞伤肩膀。他第一时间撕下衣角捂住口鼻，然后避开尸体最多的左侧，朝右侧窄道附近靠过去，但没有贸然深入。

再往里走二十多步，就是上一世害死他的腐尸虫群。

他蹲下身，快速翻找附近的尸体。

半截生锈短刀。

一只破裂水囊。

几枚散发怪味的黑色草籽。

沈青阳眼睛微微一亮。

上一世他太慌，没有仔细搜过这些东西。现在看来，这些草籽可能就是附近毒虫不敢靠近的原因。

他把草籽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又将短刀藏进袖中。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灵气了！”

沈青阳抬头看去。

果然，还是那个瘦小青年。

上一世他第一个入门，也第一个膨胀，最后追杀沈青阳，间接把两个人一起送进了毒虫嘴里。

沈青阳看着他，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这一次，他不打算等对方先动手。

他要先布置。

瘦小青年站起身，脸上的兴奋很快变成了傲慢。他扫过周围那些还没入门的人，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青阳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刚获得一点力量，就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

这种人危险，但也好利用。

他悄悄把黑色草籽碾碎一点，抹在自己的袖口和鞋底，又将少许碎末撒在岔道口附近。做完这一切，他才故意走到人群边缘，露出一副紧张又迷茫的样子。

瘦小青年果然看向了他。

“你，过来。”

沈青阳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害怕。

“我？”

“对，就是你。把刚才的口诀背一遍给我听。”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

沈青阳心里却没有上一世那么慌了。

他慢慢站起身，低声说道：“可以，但这里人太多。要不咱们去旁边？你是第一个入门的，要是别人听见了也跟着突破，对你没好处。”

瘦小青年眼神一动。

他显然被这句话说中了心思。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跟着走，而是盯着沈青阳看了几息，冷笑道：“你倒是挺会说话。你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样？”

沈青阳心里一沉。

这家伙比他想的谨慎。

也对。

能在魔门考核里第一个入门的人，就算心性有问题，也不代表真是傻子。

沈青阳连忙低头：“我只是想活，不敢耍花样。”

瘦小青年走近一步，掌心血气浮动。

“那就在这里背。”

计划被打乱了。

沈青阳握紧袖中的短刀，脑子飞快转动。

硬引对方进虫道已经不现实，那就只能换一种办法。

他忽然抬高声音，说道：“你真要我在这里背？这里这么多人，我一背出来，他们可都听见了。”

周围不少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瘦小青年脸色一变。

沈青阳继续说道：“你第一个感受到灵气，现在本来是最有优势的人。可你要是非让我当众背口诀，那就等于把你的优势分给所有人。”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低着头的人，眼神都变了。

他们害怕瘦小青年，可他们更想活。

如果能听到完整口诀，说不定他们也能突破。

瘦小青年也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盯着沈青阳，眼神怨毒。

沈青阳心里发紧，脸上却还保持着那副害怕模样。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个人矛盾变成群体矛盾。

上一世他被对方单独追杀，是因为其他人都在旁边看戏。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瘦小青年不是只针对他，而是可能压住所有人的威胁。

只要大家都怕他，就不会让他随便杀人立威。

果然，有人小声说道：“要不……你就让他背吧，我们也想听。”

“对啊，大家都是一起进来的。”

瘦小青年猛地回头：“闭嘴！”

可他这一吼，反而让更多人紧张起来。

沈青阳趁机后退半步，退到人群边缘。

就在局势僵住的时候，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沙沙声。

毒雾变浓了。

第一夜的危险，要来了。

沈青阳抬头看向黑暗深处，心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没有修为，没有强大天赋，也没有能一刀秒人的神兵。可他有一次死亡换来的经验，还有那本迟到但总算到账的百世轮回书。

别人进万毒窟，只能赌一次命。

而他，可以把每一次死亡，都变成下一次翻盘的筹码。

沈青阳看着瘦小青年，又看向洞窟上方那些若隐若现的红色虫眼。

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看。

周师兄在看。

柳师妹也在看。

他们不在乎谁善良，谁无辜，谁该不该死。他们只在乎谁有价值，谁能从这片毒窟里爬出去。

沈青阳慢慢握紧袖中的短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行。”

他在心里低声说道。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这一世，我先活过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