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狼山门,血债第一笔
天狼山脉共有一百零八座峰头,主峰天狼峰高耸入云,是族长秦广陵的居所。而在七十二座外峰之间,一条蜿蜒的青石长阶从山脚直通祖地大殿,名为“问天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每一年,天狼家族的新晋弟子都要在此叩拜而上,以彰显血脉至上的森严等级。
此刻,问天阶最底层,一个赤着上身、身覆乌金逆纹甲胄的少年,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他每一步落下,石阶都会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整座山脉都在畏惧他体内的那一道逆星之力。
“站住!”
一声暴喝从上方传来。三道身影如流光般落下,拦在秦逆面前。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身穿家族执事锦袍,腰间挎着一柄剔骨钢刀,正是方才在寒潭边记录他“死亡”的秦永。
秦永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护卫,皆是开元境三重修为,在血域外围区域已算好手。
秦永脸色铁青,他刚从深渊洞口逃出来,浑身还带着那股彻骨的寒意,连裤腿上的水渍都没来得及烘干。他盯着秦逆那完全蜕变的体魄,眼底既惊又惧,却强撑着嘶声道:“秦逆!你私闯家族禁地、毁坏寒潭灵脉,已是死罪!乖乖跪下受缚,族长或许能留你全尸——”
“秦永。”
秦逆没有停步,继续向上走,声音平淡,像是在叫一条路边的狗。
“你抽了我多少鞭?”
秦永喉咙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当了寒潭执事两百一十三年,每日闲来无事便拿鞭子抽秦逆取乐,少说也抽了上万鞭。那些鞭伤叠着鞭伤,血肉翻卷又结痂,结痂再被抽烂……他记得有一次,秦逆整片后背的皮都被他抽飞了,露出白森森的肩胛骨,还嘶哑地笑了一声。
他当时骂了一句“疯子”。
此刻,他再次感受到那种寒意——比寒潭水更冷、更幽深的寒意。从秦逆那双逆星瞳孔中渗透出来,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我……我那是奉命行事!”秦永色厉内荏地咆哮,拔出了剔骨钢刀,刀身上血光流转,是他用两百三十七名底层弟子的骨髓淬炼出来的凶器,“你一个刚觉醒的杂种,能翻出什么浪?给我拿下!”
身后两名护卫同时出手,左右夹击,掌风呼啸,开元境三重全力一搏,足以将一块千斤巨石轰成粉末。
然而他们的掌风距离秦逆还有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右臂随意一甩。
两根枯瘦得像柴棍的手指,轻飘飘地按在了左侧那名护卫的拳头上。那护卫瞳孔骤缩,因为他感受到的触感并非血肉,而是一个正在旋转的、炽热的黑洞。他的拳头上所有的力量、气血、乃至那一缕微弱的本命元气,在接触到秦逆指腹的瞬间,全部被抽干!
“噗——”
那名护卫的拳头肉眼可见地塌缩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像是一枚风干百年的柿子。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便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右侧护卫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想跑。秦逆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那根刚刚“吃过”的手指微微弹了一下。
一缕淡金色的气劲破空而出,准确命中其后心。
那名护卫原地僵住,然后整个人开始从内部塌陷——胸膛凹陷、四肢萎缩、头颅干瘪,仅仅三息之间,就缩成了一具皮包骨架,“咔嚓”一声栽倒在地。
风从问天阶上吹下,卷动两具干尸身上飘散的尘埃。
秦永双腿如筛糠般抖动,手里的剔骨钢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嘶嚎:“敌袭!秦逆反了!快上报族长——”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枯瘦却结实的手掌,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手掌温热,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生机,但秦永只觉得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他全身的气血、灵力、乃至骨髓深处那一丝丝微弱的血脉之力,都在这一拍之下凝固停滞,仿佛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咽喉。 “秦、秦逆……我是你堂兄啊!”秦永哭嚎着转身,扑通跪下,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小时候我还给你送过馍!你忘了吗?咱俩……咱俩一块儿捉过灵雀——” 秦逆低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男人,语气淡漠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抽了我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鞭。我数着呢。” 他缓缓蹲下身,与秦永平视。逆星瞳孔中的旋转幽光映在秦永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像照镜子一般,把秦永的恐惧放大了一万倍。 “你把我的骨膜剥下来泡酒,说是大补。四十三次。”秦逆的声音很轻,“你在我伤口上撒盐,说要试试废物的血脉会不会疼。九百一十七次。你把我的牙齿一颗颗敲碎,看我能不能重新长出来。三十二颗,全部敲过。” 秦永浑身颤抖,裤裆处再次失禁,腥臊的液体顺着石阶往下淌。 “秦逆……不,逆哥!逆爷!我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错了?”秦逆歪了歪头,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上,“你错了没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的指尖微微一亮,一道乌金色的逆星符文顺着秦永的眉心涌入,瞬间贯穿了其全身经脉。 “——我饿了。” 秦永的身体骤然膨胀,然后又急速收缩,就像一只被针扎破的气球。他体内修炼了两百多年的气血、骨骼中的髓元、还有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天狼血脉,全部顺着那一道符文被抽取剥离,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光丝,汇入秦逆的指尖。 三息后,秦永只剩下一层完整的皮囊,软塌塌地搭在石阶上。 秦逆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将那一团吞噬来的精元在体内运转一圈,只觉四肢百骸暖洋洋的,皮肤下乌金色的逆星纹路又清晰了几分。 “太弱了。”他低声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抬脚,跨过秦永的皮囊,继续向问天阶上方走去。 此刻,天狼山脉主峰上警钟长鸣,“嗡——嗡——嗡——”震得整个百里山域都在颤抖。无数弟子从各自洞府中冲出,错愕地看向天空那十二颗诡异的逆星,又看向问天阶方向那一道正在缓缓向上攀登的孤寂身影。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秦逆?他不是被关在寒潭底下吗?” “他身上那是什么铠甲?好可怕的气息!” “别过去!秦永执事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畏惧。天狼家族有一批核心弟子,自幼便以血脉为尊,骨子里浸透了弱肉强食的信条。他们看着那道攀阶而上的身影,不仅不退,反而眼神灼热,战意沸腾。 “一个被抽髓万次的废物,就算觉醒了又能如何?”一名身穿金边黑袍的青年从峰顶掠下,落在秦逆上方三百级台阶处。他双手抱胸,脚下踩着一头通体银白的三眼天狼,气息磅礴,赫然是开元境九重巅峰,半步万象! “秦逆,”他冷冷开口,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我是秦浩,你应该记得我。十二年前,我亲手把你的灵根捏碎,扔进寒潭。你命大没死,现在还敢回来——那我只好再捏碎你一次。” 秦逆脚步微微一停。 他抬起头,逆星双瞳锁定了上方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脱困以来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左侧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嗜血的残忍,像一头饿了万年的狼终于看见了肥美的羊。 “秦浩。”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轻轻一抵,“你捏碎我灵根的那天,说过一句话。你说——” 秦逆一步一步踏上去,速度陡然加快,每一步都踩得石阶龟裂,碎石激飞! “你说:‘废物不配活着。’” 他的身形在逆星光华的包裹下,化作一道乌金色的残影,瞬息之间掠过了那三百级台阶,出现在了秦浩的面前! 秦浩瞳孔剧震——太快了!这是什么速度?连他脚下那头开元九重的三眼天狼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本能地双掌推出,金黄色的天狼血脉之力化作一头巨大的狼首虚影,咆哮着撞向秦逆! “天狼噬月掌!” 然而秦逆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法。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声势浩大的狼首虚影轻轻一抓。 “吞。” 那由纯粹血脉之力凝聚的狼首虚影,在接触到秦逆掌心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油,嗤啦一声被撕扯成无数金色的光丝,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秦浩脸色惨变,因为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脉本源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抽取! “不!给我停下!我的血脉——我的天狼真血——”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四肢百骸全被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锁死。 秦逆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十二年前,你捏碎我的灵根。”秦逆贴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恋人低语,“十二年后,我抽干你的血脉。” “很公平,对不对?” 秦浩眼球暴突,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体内那传承自天狼家族祖先的“银月天狼血脉”,如同一汪决堤的洪水,通过秦逆的掌心疯狂外泄。 三眼天狼哀鸣着扑上来护主,却被秦逆随手一挥,整头巨兽在半空中旋转、塌缩、化作一颗拳头大的银色血珠,滴溜溜落入秦逆的掌心,被他一口吞下。 而秦浩,在短短十息之内,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半步万象天才,萎缩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皮肤褶皱的枯槁老人。他瘫倒在石阶上,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秦逆从他身旁走过,步履沉稳,头也不回。 他脚下,第九千七百级问天阶,染满了鲜红的血与干枯的皮。 山风呼啸,吹起他背后乌金色的披风,十二颗逆星在他身后缓缓旋转,仿佛天地都在为他加冕。 他抬头看向天狼峰顶那座巍峨的大殿,那里有一个男人正站在殿前,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苍穹。 “秦广陵。” 秦逆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座山脉,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吞噬之力,震得周围百峰落叶簌簌而下。 “下一个,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