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老板手腕上的手环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璀璨光芒瞬间刺破这片死寂的昏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下一瞬，洁白的长剑已然稳稳握在他掌心，金光在这片阴冷之地亮得刺眼，剑身上流转着晦涩难辨的神秘符号，随着金光浮动，透着莫测的威压。

“我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老板眼底寒意彻骨，周身气息骤然冷冽，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警告，“说到底，你不过是个鬼使。”

对面的鬼使却轻笑一声，面对老板这般骤然发难，没有丝毫闪躲或反抗的动作，反倒神色从容，一步步缓缓朝前走来，脚步轻缓，却带着一种笃定。

老板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握紧剑柄，金色剑光在灰暗空间里肆意张扬，锋芒毕露，分毫未减，只要对方再有越界之举，下一秒便会剑刃相向。

鬼使最终停在长剑攻击范围之外一步的位置，目光牢牢锁在那柄金色长剑之上，剑身上流转的神秘符号被金光映照得清晰无比，可他盯着看了许久，依旧全然看不懂其中深意，只觉那符号透着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此刻若是再继续绕圈子、打哑谜，下一秒，自己必定会被这道无匹金光洞穿身躯，魂飞魄散。

“好好好，我说！我这就说！”鬼使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满是妥协，“老板是急性子，我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的朋友一直很在意你的状况，特意委托了我们现在的组织——光明会，去寻找能恢复记忆的地方。”

“光明会？”老板眉峰微蹙，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眸底掠过一丝疑惑，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那是个跨各界的教派，说它是教派，倒更像个不问出身、不问立场的雇佣兵组织，唯一的入门门槛就是实力，弱者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鬼使解释道，“会里盯上你，单纯是因为你的天赋太过出众，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我们接了你朋友的委托，费尽心力，终于找到了一处地方。那里，或许能治好你和那小子的记忆损伤。”鬼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试图缓和此刻紧绷的气氛。

“恢复记忆？不可能。”老板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不信，周身的寒意丝毫未减，“记忆是独属于灵魂的印记，根深蒂固，哪有那么容易轻易恢复。”

“试试又何妨？反正你现在本就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失去的。”鬼使耸了耸肩，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对了，你的委托人，也就是你失忆前的那位朋友，现在还不能见你。”

“失忆前的朋友？”老板眸色微微一动，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我之前认识很多人吗？

他心里想起了那个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不止是我，2012年那场域外侵略，瑛被活捉受尽折磨，等我找到他时，他早已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乱语。他忘了所有过往，唯独记得我，唯独忘了认识我之前的一切，活得痛苦。”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我自己无所谓，记不记得过往都无妨。但若是能让瑛恢复正常，记起属于他的人生，就再好不过了。”老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那是他在这末世里仅剩的温情，“那孩子，不该承受那些苦难。至于我失忆前的那些破事，无关紧要。”

心念至此，老板缓缓抬手，将长剑收回，身体的冷意渐渐消散，目光阴沉地看向鬼使，沉声问道：“能告诉我，那位委托你的朋友是谁吗？”

“抱歉，委托人信息严格保密，我不能透露。”鬼使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且她特意嘱咐过，绝对不能说出她的身份，她说，等你找回记忆，一切自然会明了。”

老板心底顿时涌起一阵烦躁，他最讨厌这种猜谜式的对话，自己抛出满心疑惑，对方却又扔来一个更深的悬念，始终不得答案。

沉默片刻，他压下心底的躁意，再次开口追问：“光明会向来办事利落，从不含糊，可你刚才却说‘貌似’能找到地方，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进不去。”鬼使倒也坦然，没有丝毫隐瞒，“那个地方叫桃花源，入口的封印，只对你一人开放。”

“我？”老板满脸不解，眉头拧得更紧，完全想不通其中缘由。

“我们确实想方设法踏入了桃花源的外围，可一靠近中心地带，就会被一道金光强行拦下，那光芒，和你剑上的光芒一模一样，根本无法逾越。”鬼使认真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像你这种境界的人，如今怕是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修仙者，早就绝迹了。”老板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唏嘘，“失忆后我翻遍了世间古卷，上面记载，修仙者本就是天赐之命，修为无法借其他界之力堆砌而成。并非说修仙者一定最强，他们修炼速度极慢，一路更是危机四伏，不少魔物、妖兽，都以修仙者的灵力为食，修行之路九死一生。”

“但只要熬过‘大成’之境，修为便会突飞猛进，此后越活越强，不老、不死、不灭……我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只清楚，早已越过了那个阶段。”

老板缓缓闭上双眼，心绪翻涌不休，脑海里全是瑛的模样，还有那道只认自己的桃花源封印。

如果桃花源真的只认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带着瑛一起进去？

不管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只要能让瑛恢复，无论前路有何危险，他都无惧。

“说吧，你的条件。”老板再次睁开眼，眸底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看向鬼使，“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可能无偿帮忙。若是真心办事，直接给我地址就够了，不必费这般口舌。”

鬼使见状，搓了搓手，眼里藏着一丝期待与雀跃：“我也想进那仙岛中心看看，探寻里面的秘密。”

“若是那封印只认我，只允许我一人进入呢？”老板淡淡开口。

“那只是单向封印。”鬼使连忙解释，“只要你能解开中心地带的封印，我们就能一同踏入，绝不会拖累你。”

“我带你进去，你能给我什么？”老板直言问道，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交易。

“一个邀请。”鬼使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邀请你加入我们伟大的光明会，成为核心成员。”

“可笑。”老板眼中瞬间涌上满满的嘲讽，语气不屑，“我若想加入，早就去了。就算丢了记忆，凭我的实力，也不是随便哪个组织就能招揽的。”

“这点我自然清楚。”鬼使也不恼，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本被层层符文封印的古朴书籍，书页泛黄，透着岁月的沧桑与神秘，“这是《幽静全史》，记载了幽静诞生至今的所有秘密，是世间仅存的独本禁书。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探究过往秘闻，只要你带我进入桃花源中心，这本书归你，其余一切琐事，都不用你操心。”

老板盯着那本被封印的古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沉声说道：“看来你离开幽静前，杀了不少人才能冒着天大的风险把这本禁书带出来，现在的你，怕是已经被幽静全境通缉了吧？”

“不然呢？谁会愿意放弃安稳的生活，铤而走险。

”鬼使挑了挑眉，满是洒脱，“老板，这笔买卖划算得很。拿到这本书，你就能参透幽静最核心的秘密，解开你心底诸多疑惑。成交吗？”

“成交。”老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推开身后厚重的青铜门，“把地址给我，我带人过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耳侧，那里戴着一个形似耳机的信号接收器，平日里用来接收各类消息，倒是瑛总喜欢拿这个玩全景游戏，“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鬼使摘下头上的高帽，对着老板微微躬身行礼，以示敬意。老板没再多理会，径直走出昏暗的通道。

身后，那扇厚重的青铜门渐渐扭曲、消散，融入黑暗，紧接着，一间熟悉又温暖的小屋映入眼帘，与方才通道的阴冷截然不同，这里是他和瑛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归宿。

走出通道的瞬间，老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单手捂住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与惶恐：

“记忆……如果真的找回来了，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还能守着瑛，过这看似平静的日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伸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领口，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刚到楼下，便对上了瑛直勾勾的目光，那目光太过直白，让老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什么脏东西——不然以瑛的性子，绝不敢这样直白地盯着自己。

瑛快步上前，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不由分说地递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担忧：“老板，你满头都是冷汗。”

老板抬手一摸额头，果然全是冰凉的汗水，方才在通道里紧绷心神，浑然不觉，一到楼下，通道里的寒意褪去，周身暖意袭来，冷汗才尽数冒了出来，可屋里明明并不燥热。

“那鬼使走了？”瑛看着他的神色，轻声问道。

“走了。”老板随口应着，迈步走出古楼，走到门口时，回头嘱咐道，“我晚点回来，没生意就早点关门，别熬夜。”

瑛看着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拿起桌上的耳机戴上，沉浸在音乐里。

屋外的街道空旷冷清，满目疮痍。历经数次战火、异族入侵，再加上四处流窜的亡命之徒，这座城市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喧嚣，街道两旁满是破败的建筑，冷风卷着碎屑呼啸而过。各方势力彼此猜忌，相互制衡，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当然，这世间也还有普通人。他们是被时代遗忘的一群人，躲在偏僻之地，远离纷争，看似过得安稳。他们总觉得，有天赋、有力量的人该离自己远些，这样才能过普通的日子。可在这末世，哪有真正的安稳可言，仅凭他们手中那点落后的科技，顶多对付些低级怪物和小喽啰，一旦遭遇真正的危机，毫无反抗之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打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老板走到一处偏僻幽深的巷子，停下了脚步，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声淅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浓郁的白雾从四周地面、墙角缓缓升腾而起，不过片刻，便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也将他藏进了这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