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万药世家祖殿。

百百药会上的五色丹云还没有散尽，陆烬便带着阿宁，走到了祖殿门前。

这里是万药世家最森严的地方。殿门之上悬着一块千年药玉，玉上只有八个字：非嫡系者，不得入内。

前世陆烬被这八个字挡了一生。

今日，他站在石阶下，白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掌中托着一枚赤金色丹药。丹药周围有九道云纹环绕，哪怕隔着玉瓶，浓郁药香依旧让守殿弟子心神发颤。

“劳烦通报。”陆烬开口，“旁支陆烬，愿以一枚五品九转破障丹，换一次进入祖药碑的资格。”

两名守殿弟子相视一眼，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五品丹，对万药世家真正的顶尖强者来说不算稀罕；可由一个十六岁的旁支少年炼出，意义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陆烬三日前才刚让药峻被执法堂带走。

“族规不容破。”其中一人强撑着道，“请回。”

陆烬笑了笑，没有争辩，只把玉瓶放在石阶上。

“那我便在这里等。”

“等到有人愿意用万药世家未来，换一条死规矩。”

不到半刻钟，祖殿内便走出了七名长老。

为首者正是三长老秦玄。他须发皆白，眸光却像一口枯井，落在陆烬身上时没有半分温度。

“陆烬，百百药会之事尚未结案，你便来祖殿闹事？”

“我没有闹事。”陆烬抬手指向玉瓶，“我在交易。”

“祖药碑乃我族根本，岂是一枚丹药能换？”

“那便两枚。”陆烬又取出一只玉瓶。

周围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长老脸色一沉：“你以为万药世家缺丹？”

“万药世家当然不缺丹。”陆烬缓缓道，“缺的是敢承认旁支也能出天才的胆子。”

一句话，像把刀子插进了许多人的脸面。

苏清漪正站在长老们身后。她看着陆烬，忽然发现这人和三日前完全不同。以前的陆烬隐忍得像一团压着火的灰，谁踩一脚都不会反抗；如今他仍然没有大声，却让整座祖殿都听得见他的锋芒。

“放肆！”一名执法长老踏前一步，灵师威压轰然压下。

阿宁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站不稳。陆烬却只是侧身，把他挡在后面。

那股威压落到陆烬肩头，像一座山。

可陆烬的腰，没有弯半分。

前世的灵魂太强，肉身太弱。

这本该是他最大的隐患。可在陆烬的眼中，这也是最锋利的底牌。

他没有调动灵元，只在识海中轻轻叩了一下九层灵魂封印。

咔。

第一层封印裂开一道细纹。

一缕来自未来丹圣的灵魂威压，顺着他的脊背无声升起。它没有冲向任何人，却让那名执法长老的灵元在半空凝滞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足够让所有人意识到不对。

“这小子的灵魂……”三长老瞳孔微缩。

陆烬唇角渗出一点血色，语气仍旧平静：“长老若想以大欺小，大可以继续。但我提醒一句，今日之后，若我离开万药世家，这两枚五品丹也会一起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位长老。

“还有，我能炼第一炉，就能炼第二炉。”

祖殿前安静得可怕。

万药世家不是善堂，却最懂得计算。一个随时可能炼出五品丹的十六岁少年，值不值得为了死规矩彻底逼走？

三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苏清漪走上前，从陆烬掌中取过一只玉瓶。她倒出丹药，放在掌心细看，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

“九转破障丹，丹纹完整，药力未散。”她抬头道，“若他真能稳定炼制，按族规，可获一次旁听祖药碑的资格。”

“旁听？”陆烬笑意渐冷，“我要进入。”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今日就是来得寸进尺的。”

就在僵持之时，祖殿深处忽然传来钟鸣。

一声、两声、三声。

守殿弟子脸色都变了。那是族中接待外客的钟声，而且是最高规格。

一名黑袍老者在数位长老陪同下从侧门走出。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袖口绣着一朵灰白的彼岸花。

陆烬看见那朵花，心中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噬魂盟使者，冥鸦。

前世此人两年后才会踏入万药世家，如今却提前出现了。

命运反噬，比系统提示来得更快。

【紧急任务：识破冥鸦的真实目的。】

【提示：他携带一枚“噬魂丹胎”，目标不是万药世家天才，而是祖药碑下的残魂。】

陆烬神色未变，掌心却悄悄握紧了玉佩。祖药碑中果然藏着上古丹圣残魂，而噬魂盟已经等不及要把它吞掉。

冥鸦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烬身上，笑得阴冷：“这位小友，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陆烬？果然英雄出少年。”

“不敢。”陆烬微微低头，“比不上阁下，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死人味。”

所有人脸色一僵。

冥鸦眼底闪过幽光，随即又笑了：“年轻人，脾气太硬，容易折。”

“那也比藏在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强。”

苏清漪下意识看向陆烬。她第一次发现，陆烬不仅敢顶撞族中长老，连来历不明的贵客也敢当面刺上一刀。

冥鸦没有发作，反而主动看向三长老。

“老夫今日来，是受一位故人所托，想借祖药碑一观。”

三长老脸色顿时难看：“祖药碑不对外开放。”

“老夫当然知道。”冥鸦取出一枚漆黑令牌，“所以我带来了足够的诚意。”

令牌一出，几名长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那上面有一缕极纯粹的灵魂之力，对炼药师而言价值极高。

陆烬却看得清楚。那不是什么诚意，而是噬魂丹胎的外壳。谁若触碰，灵魂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种下魂印。

前世万药世家被噬魂盟渗透，并非一夜之间。

就是这种看似无害的“礼物”，一点点把他们的脊梁换成了锁链。

陆烬忽然开口：“长老，既然今日祖药碑要开，不如公平一些。”

“什么意思？”三长老皱眉。

“我与这位冥鸦前辈，各凭本事，谁能让祖药碑产生回应，谁便有进入资格。”

祖殿前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十六岁的灵徒，挑战不知深浅的神秘炼药师？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冥鸦的笑容却慢慢淡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若拒绝，反而像是心虚；若答应，祖药碑开启，他便有机会把丹圣残魂吞掉。

“好。”冥鸦阴恻恻地道，“不过小友若输了，可别哭着找族中长老护命。”

陆烬看着他：“你若输了，我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万药世家。”

赌约既定，祖药碑周围迅速清空。

三长老亲自开启护碑阵法。淡金色光幕落下，将外界声音隔绝在外，也隔绝了任何人暗中出手的可能。

陆烬站在光幕左侧，冥鸦站在右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块古碑，却像隔着一条生死线。

“你很聪明。”冥鸦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有动，“可聪明人通常死得更快。噬魂盟已经记住你的灵魂气息了。”

陆烬抬眼：“你们前世也记住过。”

冥鸦皱眉：“什么前世？”

“没什么。”陆烬握住玉佩，笑得很淡，“只是提醒你，死之前记得把眼睛睁大些。”

冥鸦眸中寒光闪过，袖中黑线再度蠕动。他以为护碑阵隔绝一切，正好方便噬魂丹胎吞掉残魂；却不知道陆烬早已提前把净灵泉交给阿宁。

场外，阿宁紧张得双手发抖。他记住了陆烬的每一句话：若黑袍人袖口冒出灰雾，就把水泼向石碑右下第三道纹路。

这一刻，他看见了灰雾。

所有长老都盯着古碑，没有人注意这个旁支药童。阿宁咬紧牙，抱着水壶冲到阵法边，狠狠将净灵泉泼了出去。

清水穿过阵法缝隙，正落在那道纹路上。

嗤！

黑雾像被烫到，发出尖厉嘶鸣。冥鸦脸色陡变，想要掩盖已经来不及。

三长老猛然转头：“那是什么？”

陆烬没有抢着解释，只看向阿宁：“你看清了吗？”

阿宁脸色苍白，却用力点头：“是他放出来的。”

陆烬转向众人，声音清晰：“噬魂盟的噬魂引线。它若进入碑心，祖药碑下的先贤残魂会被炼成丹材。诸位长老刚才想收下的令牌，就是它的外壳。”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长老的脸终于变了。他可以压陆烬，可以守规矩，却承担不起毁掉祖药碑的罪名。

冥鸦眼中杀意暴涨：“小辈，你找死！”

他掌中黑光爆发，灵宗级别的气息轰然冲向陆烬。可陆烬早有预料，第一层灵魂封印再度震动，赤金丹火化作一面火盾。

火盾只挡住了一息，却已足够。

苏清漪的药阵、三长老的掌印同时落下，冥鸦被逼退数十步，口中喷出黑血。

陆烬看着他，像看一条已经上钩的鱼。

“现在，轮到我来开启祖药碑了。”

一炷香后，祖药碑前。

古碑高达百丈，半截埋入地底，表面没有文字，只有无数像药草脉络般的金色纹路。靠近它的人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丹香，仿佛这块石碑在千万年间炼过整片天地。

冥鸦率先上前，掌心按在碑面。

一缕黑雾从他袖中钻出，悄然渗入金纹。旁人看不见，陆烬却借系统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噬魂丹胎的引线。

【倒计时：三十息后，丹圣残魂将被污染。】

陆烬没有等。

他一步踏出，掌心的半枚药纹玉佩轰然亮起。玉佩中那缕圣境灵魂印记像被古碑唤醒，化作一道细小金焰，直直撞进碑心。

轰！

百丈古碑震动，地面裂开无数金线。

冥鸦袖中的黑雾被金焰一照，竟发出惨叫，尽数蒸发。冥鸦脸色第一次变了，猛地收手后退。

与此同时，古碑深处传来一道苍老又疲惫的声音。

“药道后人……你终于来了。”

所有万药世家长老僵在原地。

祖药碑，竟然回应了一个旁支少年。

陆烬抬头望向石碑，眸中火光暴涨。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主线任务完成：截胡上古丹圣残魂。】

【奖励：万古药典第一卷。】

【隐藏警告：冥鸦已向噬魂盟传讯。你的名字，进入了噬魂盟必杀名单。】

陆烬笑了。

上一世，他是被噬魂盟逼到绝路后才被记住的丹圣。

这一世，他十六岁，便要让噬魂盟先学会恐惧。

古碑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金色门户。

陆烬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三长老、眼神复杂的苏清漪，以及躲在人群后发抖的冥鸦。

“祖药碑前，谁敢拦我？”

说完，他一步踏入金门。

门后，是一片燃烧着金色药火的古老世界。

金门在身后合拢时，陆烬眼前的天地骤然一变。

这里没有万药世家祖殿，也没有任何长老。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药海，每一株药草都燃着火焰，天空中悬浮着数万枚残缺丹方，像星辰一样缓慢转动。

陆烬刚向前一步，药海中央便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老人身影。

老人衣袍破碎，灵魂却如一轮沉日，带着难以形容的沧桑。他看着陆烬手中的玉佩，许久没有说话。

“陆玄衡的后人？”

陆烬心中一震。陆玄衡，正是他父亲。

“前辈认识家父？”

老人闭了闭眼：“认识。他不是叛徒。他发现万药世家有人以丹道饲魂，想来此地求我相助，却在入碑前被人截杀。”

陆烬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父亲的死，不只是噬魂盟的阴谋，万药世家内部也有人参与。

老人抬手，一卷燃着金火的古书从药海深处飞来，落在陆烬面前。

“想报仇，先活着学会它。”

【万古药典第一卷已解锁。】

【新能力：丹火分魂。可将炼丹、战斗、布阵同时进行。】

陆烬接住古书，眸中杀意与火光交织。

噬魂盟要杀他，万药世家里还有人要埋他父亲的尸骨。

那便都来。

这一世，他会把所有真相炼到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