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像潮水一样漫过天穹。

陆烬站在断裂的药鼎前，半边身子已经被虚无吞炎烧得透明。他的灵魂被钉在万魂锁上，耳边尽是千万冤魂的哭号。

而在他的面前，那个曾跪在雨里、叩首叫他老师的青年，正握着一柄幽蓝火剑。

“老师，别怪弟子。”顾长夜低着头，声音却很平静，“九转丹焰诀、太初净焰、还有你的一切，本该属于我。”

陆烬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血意。

“你错了。”他看着顾长夜，“为师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没把九转丹焰诀给你，而是把你当成了人。”

剑光落下。

噬魂盟尊者的阴笑、顾长夜的贪婪、太初净焰熄灭前最后一缕寒意，同时刺入神魂。陆烬没有求饶，只在意识彻底沉没的那一瞬，想起了一个名字。

林川。

那个后来愿意为他拼命的孩子。

若有来世，他不会再把自己困在一枚纳戒里，等一个少年替他讨回公道。

所有的债，他要亲自讨。

轰！

无边黑暗炸开。

陆烬猛地睁开双眼。

鼻尖没有血腥，只有药园清晨的露气。窗外竹影摇晃，远处传来万药世家子弟早课的钟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修长、白皙，掌心没有噬魂盟留下的锁痕；体内灵元也只停留在灵徒巅峰，距离灵师还差临门一脚。

十六岁。

万药世家百百药会前夜。

陆烬的呼吸停了一息。

就是今晚，他会被族中旁系设计，炼制的丹药被人调换，落下“盗取族库药材”的罪名。三日后，他将被剥夺万药世家资源；一年后，被逐出神农山脉。

前世，他愤怒、解释、辩白，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一世，他忽然觉得可笑。

就在这时，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天机演算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陆烬。】

【当前命运节点：百百药会失格，万药世家弃子。】

【首个逆命任务：于今夜百百药会之上，反杀陷害者药峻，并夺取其背后之人藏在丹房中的“血魂木”。】

【任务奖励：万倍暴击炼丹一次；太初净焰坐标碎片一枚。】

陆烬眸光微凝。

血魂木。

那是噬魂盟常用的引魂材料。原来他前世被逐出万药世家，从来不是一场普通的族内倾轧，而是噬魂盟早已把手伸进了万药世家。

“好。”陆烬从床榻上起身，披上白袍。

“这一世，我便从一块血魂木开始，把你们的手，一根根剁下来。”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敲门。

“陆烬少爷，三长老请您去一趟偏殿。”

陆烬披衣的动作没有停。他记得这件事。前世的今晚，三长老会以“照顾旁支”为名，让他签下一份药材借用文书。等百百药会出事，那张文书便成了他盗用族库的铁证。

“不必了。”陆烬把袖口系紧，“告诉三长老，我今日炼丹所需药材，半株也不借。”

门外安静了片刻，脚步声匆匆远去。

陆烬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年眉目清隽，眼神却再没有半点属于十六岁的稚气。前世他以为忍让能换来万药世家的认可，后来才明白，弱者的退让只会让豺狼确认猎物没有爪子。

他取出一只旧木盒。盒中是父亲留下的半枚药纹玉佩，边角已被磨得发白。前世这玉佩被族中收走，说是旁支没有资格持有药纹；再后来，他才知道玉佩里藏着一缕极淡的圣境灵魂印记。

系统忽然震动。

【检测到万古药道残缺信物。】

【提示：宿主父母之死，与万药世家禁地“祖药碑”存在因果关联。】

陆烬五指一点点收紧。父母早亡，是他前世最不愿碰的伤口。原来连这一件事，都有人替他写好了命运。

“很好。”他将玉佩贴在心口，眸中杀意一闪而逝，“债主越多，日后清算时才越热闹。”

去往百百药会的路上，陆烬经过了万药世家外苑。

雨后青石湿冷，几个旁支子弟正围着一个瘦小少年。那少年怀里抱着药篓，脸上有掌印，药篓里的紫叶草被踩得满地都是。

“废物也配进药园？”有人冷笑，“把这堆烂草舔干净，明天或许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陆烬脚步一顿。

前世他不认识这个少年。后来却在噬魂盟的地牢里见过他——那时少年已被炼成了只会吐魂火的药奴，临死前仍在喊姐姐。

“你叫什么？”陆烬问。

少年抬起头，咬着牙：“阿宁。”

“以后跟着我。”

几名嫡系子弟哄笑起来：“陆烬，你自身都难保，还敢收废物？”

陆烬没有争辩，只随手弹出一枚普通回气丹。丹丸落地，竟在石板上砸出裂纹。那几个少年脸色一白，谁也没敢再动。

“记住。”陆烬看着他们，“今天起，欺负我的人，要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阿宁抱着药篓，眼眶通红。他不知道，这一句话，会让自己在未来成为万古药庭最年轻的药阵统领。

陆烬并未立刻赶去丹台，而是绕进一处废弃丹房。

这里早已无人使用，炉壁却残存着细碎的魂气。他闭上眼，前世被万魂锁钉住的痛楚再度翻涌，几乎让他神魂失守。

【警告：宿主灵魂强度远超肉身承受极限。】

【可消耗十年炼丹记忆，兑换一次“灵魂封印”。是否兑换？】

十年炼丹记忆，换在前世足以让任何炼药师疯抢。但陆烬只思索了一息。

“兑换。”

无形锁链从识海落下，将浩瀚如海的前世灵魂压入九层封印。剧痛像刀子一样割过神魂，陆烬额头渗出冷汗，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他不需要一开始就拥有灵尊力量。

他需要的是能一步一步，把所有敌人引到棋盘上的资格。

封印完成后，丹房角落一枚破旧药鼎微微震动。陆烬走过去，从鼎脚抠出一粒暗红血晶。

血魂木粉末，果然早已被人布下。

“药峻，你不是第一枚棋子。”陆烬把血晶碾成粉末，投入掌心火焰，“但你会是第一个死得明白的。”

夜色更深时，陆烬终于踏入百百药会所在的天药广场。

广场两侧立着九根石柱，每一根上都刻着万药世家历代丹师的名字。最上方那一列，属于嫡系；旁支名字只配刻在最下方，且许多已被风雨磨平。

陆烬看着那些模糊的刻痕，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临终前曾说，药道不分嫡庶，能救人、能护人、能让天地认同的，才配称炼药师。可后来陆烬才知道，父亲死前曾向族中揭发一桩药材失踪案，随后便被扣上“私通外敌”的罪名。

前世他没有能力追查，只能把恨压进骨头。

今夜系统给出的祖药碑线索，让那层压了多年的灰重新扬起。

陆烬抬手按在最末一根石柱上。指尖轻轻一划，属于旁支的空白位置留下一个浅浅的火痕。

“父亲。”他在心里道，“你没写完的名字，我替你写。”

火痕一闪而逝，像一句无人听见的誓言。

广场中央已经响起报名之声。

每名参赛者只能使用族中分配的三份药材，炼制指定的三品破障丹。表面上看，这是考验控火与炼丹基础；实际上，百百药会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丹药，而是长老们借此挑选值得投资的人。

陆烬很清楚，今晚不只是药峻要毁他。

长老席上至少有三个人希望他失败：一个怕旁支崛起，一个替噬魂盟办事，一个则单纯不愿意看见父亲的儿子还留在万药世家。

可他们不知道，陆烬今天要炼的，根本不是一炉破障丹。

他要借血魂木的阴魂之气，逆转药性；借万倍暴击，拿一场所有人无法否认的丹道奇迹；再用药峻做刀，砍开万药世家埋了多年的脓疮。

【未来推演冷却结束。】

【请宿主确认：是否提前展示五品丹？】

陆烬在心中答：“不。”

五品丹一出，的确能镇住长老。

但还不够。

他要等药峻亲口把陷害说出来，等所有人都站到他的对面，再把那枚丹药摆在他们脸上。

只有这样，今日这一耳光才会响到万药世家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一名灰袍执事递来药牌，牌上刻着一个刺目的“旁”字。

“陆烬，丁字三十七号丹台。”灰袍执事语气冷淡，“你的药材已经备好，莫要耽误诸位天才的时间。”

陆烬接过药牌，随意扫了一眼木匣。

三份药材看似完整，实则青玉参的根须被人削去半寸，火候一高便会引起药性冲突。寻常人即便避过血魂木，也会在最后一步凝丹失败。

布局比前世更狠了。

“看来他们也怕我活着。”陆烬轻声道。

阿宁躲在人群边缘，捧着一壶清水，紧张得手指发白。他刚被陆烬救下，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一路跟到广场。

陆烬看见他，招了招手：“过来。”

“少爷，我……我不会炼丹。”

“不用会。”陆烬把药篓递给他，“替我看好这壶水。待会儿若有人碰它，记住他的脸。”

阿宁用力点头。

这壶水是陆烬临时换来的净灵泉，真正的后手。前世他孤身一人，所以每一处破绽都能被人利用；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要学会一件事——再强的丹师，也不能永远一个人下棋。

远处，药峻正与三长老低声交谈。两人看见陆烬把药牌交给阿宁，目光只停了一瞬，便各自移开。

他们不会在意一个旁支药童。

这正是陆烬要的。

夜幕降临，百百药会丹台灯火如昼。

数百名万药世家子弟分坐石台，中央摆放着青铜药鼎。长老席上，药峻一身锦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烬。

“陆烬，听说你为了这次百百药会，耗尽了半年的配额？”

“是。”陆烬淡淡答道。

“那可别炼出一炉废渣，丢了旁支的脸。”

周围响起低笑。

陆烬没有理会。他抬手点火，青焰落入鼎中，火候精准得像一根拉直的丝线。可就在他投下最后一味“青玉参”时，一缕极淡的腥红雾气自鼎底渗出。

来了。

前世的他，就是在这里被换走药材，炼出一炉带毒废丹。

陆烬的手指轻轻一弹，没人看见，一滴血落在鼎沿。神魂深处，系统提示骤然跳动。

【检测到血魂木粉末。是否消耗一次未来推演？】

“推演。”

下一瞬，画面在他脑中闪过：药峻会在丹成时高声揭发；执法长老会从他的药箱里搜出族库令牌；而真正的血魂木，藏在药峻右袖的空间袋中。

陆烬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没有立刻拆穿，反而加大火力。青焰转为赤金，鼎内原本将要崩坏的药液竟在烈火中旋转起来，化作九道细小旋涡。

长老席上，有人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控火法？”

药峻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明明下了血魂木粉，陆烬的丹炉为何没有炸？

“开鼎！”

随着执事一声令下，数十座药鼎同时开启。

药峻第一个站起身，指着陆烬厉喝：“诸位长老！陆烬的丹火有异，他一定私藏禁材！我建议立刻搜查！”

话音未落，两名执法弟子已扑向陆烬。

陆烬却抬起手，掌心托着九枚赤金丹丸。丹丸表面各有一缕云纹游走，丹香一出，半座丹台的火焰都微微低伏。

“搜查可以。”陆烬看向药峻，“但在此之前，你敢不敢先验我的丹？”

药峻脸色微变：“一炉毒丹，有何可验？”

“这是三品破障丹。”一名白发长老失声起身，“九枚皆成，且有丹纹……不，丹纹在自行增长！”

系统提示在陆烬脑海中炸响。

【万倍暴击炼丹触发。】

【三品破障丹晋升：五品九转破障丹。】

轰！

九枚丹药同时爆发金光，百百药会大殿上空竟凝出一道五色丹云。所有人都看呆了，连长老席上那位从不正眼看旁支的苏清漪，也缓缓站起身。

陆烬在满场死寂中走向药峻。

“你说我私藏禁材。”他语气平淡，“那就从你开始搜。”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啪！

陆烬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药峻整个人被抽翻在地，空间袋滚落台阶。陆烬隔空一抓，血色木块飞入掌中，浓重的魂气顿时弥散开来。

长老们脸色齐齐大变。

“血魂木！”

陆烬俯视着面如死灰的药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药峻，你想借噬魂盟之物毁我丹途。”

“那我便借今日百百药会，毁你一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万药世家众人，仿佛看见了遥远中州深处那座阴冷的大殿。

噬魂盟、顾长夜、所有欠他的人。

从今夜起，猎人与猎物，换位置了。

【首个逆命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太初净焰坐标碎片。】

【下一任务开启：三日之内，前往万药世家禁地。截胡本应属于药峻的上古丹圣残魂。】

陆烬握紧那枚坐标碎片，眼底燃起比丹火更炽热的光。

这一世，万药世家不要他，他便踏着万药世家的门槛成帝。

谁拦，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