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闭合时，外界的喊杀声像被一层水幕隔绝。

陆烬三人站在一条漫长石道上。石道两侧没有火把，墙缝里却长满发光的银叶草，叶脉流动着细碎星光。空气里药香浓得近乎化不开，阿宁只吸了一口，赶路消耗的灵元便自行恢复了一丝。

“这里就是落星药墟？”林川看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第一层。”陆烬蹲下身，指腹擦过地面一道焦痕，“而且我们不是第一批客人。”

焦痕很新，残留着阴寒魂力。夜行司的人果然有别的入口，甚至比他们更早进入药墟。冥魂盟费尽心机想抢药圣遗蜕，真正想要的，显然不是那截药骨本身，而是药墟最深处的东西。

系统光幕随之展开。

【落星药墟第一层：百草回廊。】

【通关条件：在一炷香内找到“逆生草”，并击败守园药傀。】

【失败惩罚：迷失回廊，三日后自动逐出。】

阿宁握紧短刀：“逆生草是什么样？”

“看起来像最普通的枯草。”陆烬道，“根朝上，叶朝下，专门长在死气最重的地方。”

三人刚走出十几步，左右两侧的银叶草忽然合拢。石道深处传来甲片碰撞声，一个两丈高的石甲人从药雾里走出。它胸口嵌着一只褪色药炉，手里拖着生锈巨锤，双眼燃着幽绿火焰。

守园药傀。

它没有开口，巨锤已经砸下。石道轰然震动，陆烬三人分散闪避，锤风贴着阿宁肩头掠过，在石壁上留下半尺深坑。

“灵宗层次！”林川脸色一变。

陆烬却盯着药傀胸口的药炉。药傀力量强大，动作却始终围绕那尊药炉而动。每一次举锤，炉内绿火都会先跳一下；每一次落脚，地面药纹都会向炉口汇聚。

“它不是傀儡，是一座会走的丹炉。”陆烬快速道，“阿宁，别攻击外甲，去砍它右膝后方第三道裂缝。林川，把命纹贴到地上，替我锁住三息。”

林川没有迟疑，掌心血色未愈的伤口再次裂开。赤金命纹没入石道，整条回廊的星光都向药傀脚下聚集。药傀巨锤落下时，动作竟慢了半拍。

阿宁从侧面冲出，短刀准确刺入裂缝。

咔！

石甲右腿崩开一块，药傀失去平衡。陆烬趁机催动丹火分魂：一魂控太初净焰，直灌药炉；一魂运转九转丹焰诀，撕开炉内旧药力；最后一魂则以灵元在地面画出一个极简的回流阵。

绿火撞上白金火焰，药傀胸口顿时发出刺耳嗡鸣。它疯狂挥锤，巨锤擦过陆烬手臂，带起一道血痕。

疼痛反而让陆烬更冷静。

“你是药，不是兵器。”他盯着药炉，低声喝道，“炼了千年，还没炼明白么？”

太初净焰猛然收缩，化作一根细针刺入炉心。绿火本想反扑，却被回流阵引回自身，炉内积攒千年的杂质瞬间爆开。

轰！

药傀胸口炸出一道裂纹，巨锤脱手。它摇晃两步，最终单膝跪地。幽绿双眼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药炉中悬起一粒拳头大的青色药珠。

【守园药傀已击败。】

【获得：百草园临时掌控权。】

药傀跪下的地方裂开一扇石门，门后竟是一片被高墙围住的药园。药园中央长着三十余株灵药，每一株都至少有百年药龄，其中还有两株紫纹凝元花，正是炼制三品破境丹的主材。

阿宁激动得说不出话：“这些……都能拿？”

“能拿，但不能乱拿。”陆烬走进药园，脸色却比刚才更凝重，“药墟给的东西，从来都有代价。”

他很快在药园最角落找到一片枯黄草丛。草叶朝下，根系却伸向空中，正是逆生草。逆生草旁边有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取十留九，贪者永囚。

阿宁挠头：“只取一株？”

“这才是药墟真正的考验。”陆烬点头，“灵药能再长，人心贪起来就没底。”

他只取下逆生草，又摘了一朵紫纹凝元花，余下灵药一株未动。林川站在一旁，没有反对，只是看着陆烬把药园门重新关好。

这一刻，系统再次震动。

【判断通过。】

【奖励升级：百草园种子一枚，可在外界培育药田。】

一粒青金色种子落入陆烬掌心。种子看似普通，内部却有一片极小的灵土虚影。只要找到合适地脉，它便能成长为一座真正的药园。

万古药庭的第一块根基，到手。

可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药园外传来掌声。

“好一个取十留九。”

黑刃杀手从阴影中走出，半张面具已经碎裂，眼神阴冷如蛇。他身后跟着四名夜行司成员，每个人的衣袍上都沾着血，显然一路上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你们倒替我们破了药傀。”黑刃杀手缓缓举起刀，“现在，把种子、药骨和命纹少年交出来。”

林川一步挡在阿宁前面。

陆烬却笑了。

“你一路跟着我们，就没发现一件事？”

黑刃杀手皱眉：“什么？”

陆烬抬起被锤风划伤的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在药园外的地砖上，每一滴血都恰好落在先前他布下的回流阵残纹中。

“我进药园前，就在等你们进来。”

药园四周的银叶草骤然疯长，藤蔓般缠住夜行司众人的脚踝。守园药傀虽已失去战力，胸口药炉却在陆烬的丹火引导下再次亮起。

黑刃杀手挥刀斩断藤蔓，怒喝道：“你以为一座残阵能留住我？”

“留不住。”陆烬坦然道，“但足够让你替我开下一扇门。”

他把逆生草按进石碑凹槽。

石碑后的墙壁轰然翻转，露出一座布满黑刺的地下桥。桥的另一端，一扇青铜门缓缓开启，门上刻着四个古字：丹火试炼。

黑刃杀手刚挣脱藤蔓，便被石桥下的黑雾卷住脚踝。夜行司四人惨叫着跌入雾中，只有他凭借灵宗修为跃上石桥，却也被迫冲向青铜门。

陆烬带着阿宁和林川紧随其后。

“下一层，需要有人先试火。”

他望着黑刃杀手的背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正合适。”

黑刃杀手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他回头时，眼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被石桥下方伸出的黑雾逼得无法后退。

青铜门内是一座圆形火台。火台中央悬着九盏不同颜色的古灯，灯芯皆为空，四周墙壁刻满残破丹方。最前方的石碑写着试炼规则：引三火，炼一丹，破一敌，方可入内。

黑刃杀手率先踏入火台，怒极反笑：“小辈，想借试炼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和灵宗斗。”

他一刀劈向最近的青灯。刀气刚触及灯盏，青灯便喷出一股冰蓝火焰，顺着刀身反卷而上。黑刃杀手急忙弃刀，袖口仍被烧成灰烬。

“不是蛮力。”陆烬站在门外，声音传入火台，“丹火试炼要以药性引火，你连第一盏灯都点不明白。”

黑刃杀手脸色铁青。他当然不愿听陆烬指挥，却更不愿在几个少年面前丢命。火台四周的黑雾已经封死入口，显然只要试炼不结束，谁也走不出去。

陆烬走进火台，先来到青灯前。他取出一片银叶草，指尖太初净焰轻轻一抹。银叶草药汁化作雾气，青灯立刻亮起柔和蓝光。

“第一盏，寒息灯。需以阴润药性养火。”

第二盏是赤灯。他取出紫纹凝元花的一片花瓣，药力刚入灯芯，赤灯便轰然燃起。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陆烬借百草园中得到的药材，一盏盏点亮。

阿宁看得目不转睛。他以前只知道炼丹要把药丢进炉里，却第一次看到火焰也有脾性，也需要被“喂养”。

林川则盯着墙上的残破丹方，忽然道：“陆烬，这些字在变。”

果然，随着五盏古灯亮起，石壁上原本杂乱的丹方残文开始自行组合。那些残文不是什么丹方，而是一张阵图：九灯合一，可聚出“药火战傀”。

【试炼第二关已开启：炼制一枚三品丹，唤醒药火战傀。】

【提示：战傀会攻击最后一位点灯者。】

黑刃杀手听见提示，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朝陆烬扑来。他想把最后一盏灯的责任推到少年身上，再借战傀之手除掉目标。

陆烬早料到他会动手。第三道分魂暗中操控药傀残炉，炉中绿火喷出一道火线，正正缠住黑刃杀手脚踝。

“林川，灯！”

林川一掌按向最后那盏金灯，赤金命纹顺着灯座蔓延。金灯没有排斥他，反而像认主一般亮起。九盏古灯连成一线，火台中央的药炉虚影缓缓升起。

陆烬把逆生草、紫纹凝元花和药圣遗蜕上剥落的一点药粉同时投入虚炉。

这是一场豪赌。

逆生草主生机，凝元花主灵元，药圣药粉则是引子。三种药性若有半分失衡，虚炉便会炸开；但若成丹，不仅能破关，还能让林川的寒髓病妹妹多一条生路。

太初净焰在炉下腾起。

陆烬额头渗出冷汗。以他现在的修为炼三品丹，本就是越阶，更何况还要一边压制黑刃杀手。丹火分魂高速运转，识海刺痛得像要裂开。

黑刃杀手终于挣断火线，一掌轰来。

阿宁毫不犹豫挡到陆烬身前，短刀横举。掌风撞在短刀上，阿宁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却没有让他松手。

“陆哥，炼你的！”

这一声，让陆烬眼底火光暴涨。

炉盖飞起，一枚紫金色丹药悬在半空。丹药成形的刹那，九盏古灯同时熄灭，又在下一刻化为一尊三丈高的火焰战傀。

战傀转头，第一拳却没有打向陆烬。

它盯住了黑刃杀手。

因为最后点亮金灯的人是林川，而林川的命纹已与陆烬共享了部分药火因果。黑刃杀手才是唯一试图破坏试炼的人。

“不！”

火焰巨拳轰下。黑刃杀手拼尽全力斩出数十道刀光，却只在战傀拳面留下浅痕。他被一拳砸进石台，口中喷血，魂力瞬间溃散。

陆烬没有杀他，只把一枚丹火印打入他的眉心。

“回去告诉冥魂盟。”陆烬走到他面前，“落星药墟的门，我先替他们开了。想要东西，就继续派人来送。”

战傀收回拳头，火台后方的青铜门终于完全开启。门内是一片被金色药雾笼罩的高台，高台中央悬着一卷古老阵图。

【药庭阵图第一卷，已获得。】

【万古药庭建设任务：第一阶段完成。】

陆烬握住阵图，望着药墟更深处。那里还有两层试炼，也有冥魂盟真正想得到的秘密。

而他知道，从今夜起，万古药庭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阿宁捧着阵图，激动得手指发颤：“陆哥，我们真能在外面建出这样的药园和阵法？”

“能。”陆烬接过阵图，语气很轻，却无比笃定，“不过先要有地，有人，有足够让敌人不敢伸手的力量。”

林川看着那枚紫金丹，想起病重的妹妹，郑重道：“药墟里的路，我知道一条近路。若你愿意替我妹妹治病，我以后这条命，算药庭一份。”

陆烬没有立刻收下这句承诺，只把紫金丹掰下极小一角递给他。

“先让她活下来，再谈卖命。”

药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座火台随之晃动。冥魂盟显然已经从别处强行破关，离他们越来越近。

陆烬收起阵图，目光转向下一扇被药雾遮住的门。

“走。第一层的账算完了，去第二层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