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

陆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

拍卖台上，那截焦黑骨节依旧安静躺在红绒布上。它没有半点宝光，甚至边缘还有被荒火烧裂的痕迹。若非黑市主持人信誓旦旦说它来自落星荒原，恐怕连一百灵币都卖不出。

可冥魂盟的人举牌了。

于是这块骨头，便不再是一块骨头。

对面黑袍人缓缓转头，面具下的眼睛像两点阴火。他显然没想到，刚刚在入口处闹出动静的少年会直接与自己竞价。

“三百。”黑袍人开口。

台下响起几声压低的笑。三百灵币去买一截无名残骨，在黑市不是没有疯子，却极少有人敢和冥魂盟的使者争。

陆烬没有看他，只从袖中取出百草阁换来的药瓶，放在身旁的石案上。

“五枚丹纹回元护脉丹，折价一千五百灵币。”

主持人眼神一亮，立刻招来鉴师。白发鉴师捏起一枚丹药，在鼻尖一闻，老脸顿时抖了抖。

“二品上等，药力纯度九成五，丹纹完整。按黑市规矩，一枚可抵三百灵币。”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灵币在黑市不稀奇，有药效稳定的丹纹丹却不同。很多刀口舔血的寻药人，宁愿把积蓄都换成这种丹，也不愿在荒原受伤时把命交给劣质药散。

黑袍人目光更冷：“小子，你以为拿几枚破丹，就能在这里抬价？”

“能不能抬，你继续跟便知道。”陆烬淡淡道。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袖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放下一枚乌黑玉牌。

“冥魂令，一千八。”

主持人的神色有些为难。冥魂令不记名，却能在冥魂盟的暗市兑换资源，许多黑市商人愿意收，但它同样意味着麻烦。

陆烬笑了。

“两千，外加一条消息。”

主持人皱眉：“消息不能作价。”

“我说的消息，是落星荒原东侧那座废弃矿洞，今晚子时会有地火喷发。地火下埋着一条赤髓矿脉，至少够你们黑市赚十年。”

主持人的呼吸顿住。

黑市存在的根本，就是消息比别人快一步。若这消息为真，别说一截残骨，便是十截，他也会亲自送给陆烬。

“你如何证明？”

陆烬抬手，指尖在石案上划出三道浅痕：“矿洞最深处有一头沉眠的赤鳞蜥，地火喷发前它会先出洞换巢。你派人过去，只要看见它，就知道我没骗你。”

主持人和鉴师对视一眼，立即有一个影子般的侍者掠入暗门。

黑袍人终于坐不住了。他阴恻恻道：“我出三千。”

“四千。”陆烬像在报一碗清水的价钱。

“你找死！”

黑袍人手掌压在石案上，阴寒魂力像黑蛇般向陆烬爬去。阿宁正要拔刀，陆烬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黑市的规矩，台前不得动手。对方敢破规矩，就要付出比竞价更大的代价。

果然，主持人面色一沉，头顶数盏血灯同时亮起。洞窟四角走出八名披甲守卫，手中弩箭齐齐对准黑袍人。

“血月巷内，坏规矩者死。”主持人冷声道。

黑袍人脸上的杀意扭曲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魂力。他盯着陆烬，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上死期的人。

“四千第一次，四千第二次，四千第三次。”

铜钟落下。

焦黑骨节被送到陆烬面前。

他刚碰到骨节，体内太初净焰便猛地跳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火焰的兴奋，而是臣子见到旧主般的震颤。焦黑外壳下，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顺着指尖没入掌心。

【药圣遗蜕已截获。】

【建设任务开启：万古药庭。】

【第一阶段：取得一方可长期经营的药脉或秘境。奖励：药庭阵图第一卷。】

陆烬压下心头震动，把骨节收入纳戒。

就在这时，那个青衣少年走到他桌前。

“你花四千灵币买它，真不怕亏？”少年问。

陆烬抬头，看清了他的脸。林川眉目清瘦，眼神却很稳，衣袖上沾着荒原黄沙，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你也想要它？”陆烬反问。

林川摇头：“我想要的不是骨头。我在荒原见过和它一样的火纹，那里有一扇门。我打不开，所以才来黑市找人问价。”

陆烬心中微动。

原来林川并非偶然来到这里。他身上的赤金命纹，正是落星药墟的钥匙之一。

系统的提示随之浮现。

【可选任务：邀请林川同行。】

【成功奖励：命纹共鸣一次。失败后果：落星药墟开启时间延后七年。】

七年太久。

陆烬直接道：“那扇门在何处？”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只看了眼阿宁和四周来往的人：“你不怕我是来骗你的？”

“你若想骗我，不会先说门打不开。”陆烬从药瓶中取出一枚回元护脉丹，“你左肋有旧伤，三日前刚被荒兽爪风划过。吃下它，明日带我去看门。”

林川眼中闪过讶异。他确实受了伤，而且伤口被衣服盖住，连同行的猎户都没发现。

他没有矫情，接过丹药吞下。药力化开时，林川眉头舒展，望向陆烬的眼神终于多出一分信任。

“好。我带路。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门后若有传承，我只要能救我妹妹的那部分。”

陆烬看了他一眼：“你妹妹什么病？”

“寒髓枯脉。”林川低声道，“城里的丹师说，她活不过冬天。”

寒髓枯脉不是绝症，至少对前世的陆烬来说不是。只是要用到一味极罕见的阳属性药引，寻常人根本拿不出来。

“若她确实是寒髓枯脉，我治。”陆烬道，“你带路，门后所得按功劳分。”

林川怔住，随即认真抱拳：“成交。”

两人刚说完，拍卖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先前离开的黑市侍者冲入大厅，在主持人耳边低语几句。

主持人看向陆烬，眼中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赤髓矿脉的消息是真的。血月巷欠你一份人情。”

说罢，他挥手让人送来一只黑铁匣。

“这是今晚的额外报酬。你在黑市中遭遇麻烦，可凭此匣去后巷走一次安全通道。”

陆烬接过铁匣，感觉到里面有一枚温热的石片。石片上刻着半轮残月，与冥魂盟的黑色鸦纹截然不同。

他正想打开，识海中的丹火印却忽然剧烈刺痛。

不是冥鸦。

是更强的魂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封锁这座地下洞窟。

【紧急警告：冥魂盟“夜行司”已进入血月巷。】

【敌方目的：夺取药圣遗蜕，抹杀宿主与命运锚点。】

陆烬站起身，语速极快：“阿宁，拿着铁匣去后巷，先别回头。林川，跟紧我。”

阿宁没有问为什么，立刻照做。

可三人才刚走出十步，洞窟顶部的血灯便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如潮水压下。

有人在黑暗中轻笑：“陆烬，冥鸦那个废物说你很聪明。现在看来，你确实比他聪明一点。”

“可惜，聪明的人总喜欢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柄细长黑刃从阴影里刺来，直取林川后心。

陆烬早有防备，左手一抬，太初净焰化作一面白金火盾。黑刃撞在火盾上，竟没有立刻融化，只被逼得偏开半尺。

出手之人的修为，至少是灵宗。

而陆烬如今，只是灵徒。

林川反应极快，转身一掌拍出。他的掌力并不强，却在掌心浮出一层赤金色纹路，黑刃碰到纹路时猛地一颤，像被某种古老力量压制。

陆烬眼神一亮。

赤金命纹，果然不是摆设。

“阿宁，开匣！”

阿宁一把掀开黑铁匣。匣中没有通道令牌，只有一枚赤色骨针。骨针接触空气的瞬间，整条后巷的石壁同时亮起血色纹路。

主持人送来的不是逃命钥匙。

是一座早已布好的困杀阵！

陆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黑市欠的人情，从来不是白给的。

而血月巷真正的主人，恐怕早已与冥魂盟站在了一边。

“陆哥，怎么办？”阿宁声音发紧，握着骨针的手已经被阵光灼出一圈红痕。

陆烬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

困杀阵共有九处阵眼，表面借血月巷的地脉运转，真正的核心却在黑铁匣里的骨针上。只要拔出骨针，阵法会立刻爆开；只要不拔，三人便会被困在阵内，等夜行司慢慢收网。

这是一道死题。

对普通灵徒而言是。

可陆烬的识海中，三道分魂同时亮起。第一道分魂追溯阵纹，第二道分魂催动太初净焰，第三道分魂则把刚到手的药圣遗蜕贴在掌心，一寸寸感受其中隐藏的古老药力。

【天机演算中……】

【发现可利用漏洞：血月困杀阵以“魂血”为引，惧“净火药骨”同源冲击。】

【推演结果：以药圣遗蜕为炉心，阿宁持骨针逆转西南阵眼，林川激活赤金命纹，可争取十五息。】

十五息，足够杀一个人，也足够死十次。

“阿宁，别松手。”陆烬睁开眼，“把骨针刺进西南第三块青砖。林川，你的掌心按在东侧石壁，听见我说‘开’再催动命纹。”

林川没有问陆烬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命纹能做什么。他只是点头，转身便冲向石壁。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在真正的生死关头，表现出远超年纪的果断。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二、三。

至少七名夜行司杀手已经堵住出口。

为首之人提着细长黑刃，声音仍带着戏谑：“你很会炼丹，可惜炼丹师最怕近身。把药骨交出来，我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陆烬把药圣遗蜕按进地面凹槽。

焦黑骨节接触阵纹的瞬间，金色药纹像活过来一般蔓延开。太初净焰从他指尖落下，火焰没有烧向敌人，而是钻入血色阵线。

“现在！”

阿宁咬牙将骨针刺入青砖。

林川掌心的赤金命纹轰然亮起。

整座困杀阵骤然倒转。原本向内收缩的血光化作九条锁链，反而缠住了最先冲来的两名夜行司杀手。两人还未反应过来，魂力便被锁链抽走，惨叫着跪倒在地。

为首的黑刃杀手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可能看破血月阵？”

“你们把阵法埋得太浅。”陆烬声音冰冷，“还有，你们不该拿药骨来钓我。”

他一步踏出，第二道分魂催动裂风掌，掌劲正面撞上黑刃。黑刃杀手修为高出他数个小境界，本该一击斩断他的手臂，却在刀掌相交的瞬间，刀身上的魂纹被太初净焰点燃。

黑刃杀手闷哼后退。

陆烬没有追。他如今的修为不够，强杀灵宗只会把自己耗死。但他有阵，有火，还有一条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路。

“林川，借我一滴血。”

林川没有犹豫，咬破指尖。

一滴鲜血落在药圣遗蜕上，赤金命纹与金色药纹轰然共鸣。地下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仿佛沉睡万年的钟鸣，血月困杀阵的石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方一条向荒原延伸的古老甬道。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被星光照亮的石门。

落星药墟的真正入口，竟藏在黑市之下！

夜行司众人也愣住了。为首杀手眼中贪婪压过了杀意，立刻喝道：“拦住他们！入口不能让他们进去！”

陆烬却在此时反手一挥，困杀阵仅剩的血光全部灌入药圣遗蜕。金色药骨爆发出刺目光芒，逼得所有人闭眼。

“走！”

阿宁先冲入甬道，林川紧随其后。陆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混乱的夜行司，掌中一缕丹火无声没入黑刃杀手的影子。

又一枚丹火印，种下了。

等黑刃杀手恢复视线，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门之后。

而石门缓缓关闭前，陆烬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落星药墟提前开启。】

【新主线：夺取药庭根基。】

【提示：药墟第一层，有人已经等了你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