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阵灵说得理直气壮，“老夫只剩一缕残魂，连实体都凝不出来。禁地里存的东西都是上古战场遗落的杂物，每天能吐出来一两样，但吐什么不是老夫说了算。

禁地自己运转，老夫只能看着。今天给你吐了把剑，算你运气好。明天吐块废铁，你也得接着。”

赵雨辰看了看手里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已经接着了。

“那枚丹药也是禁地自己吐的？”

“赤脉破境丹？那是禁地感应到你丹田里火种的气息，从库存里翻出来的。上古战场里什么都有，丹药、兵器、功法残卷、死人骨头。禁地会根据你的状态调整产出，但不是每次都准。有时候它觉得你需要一把剑，给你吐把剑。有时候它觉得你需要一块废铁，给你吐块废铁。别指望它。”

赵雨辰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块废铁塞进怀里。不指望，但也不浪费。

“你能提醒什么。”

“禁地深处的东西，老夫知道位置。哪片区域有残留的杀阵，哪个角落藏着还没散尽的战魂，老夫能感知到一部分。”阵灵说，“但仅限于禁地内部。你这孤岛外面的事，老夫一概不知。老夫只是一块碎片，不是天道。”

“禁地深处我进不去。”

“那是你实力不够。光膜封着，你得突破到赤脉境才能撕开第一层。等你能进去了，里面确实有几样好东西，但前提是你别死在路上。上古战场的碎片，哪怕是碎的，也不是你现在这点修为能乱闯的。”

赵雨辰把阵灵的话全部消化了一遍，得出一个很清晰的结论：这是一个绑定的情报源，不能提供实际战力，但能让他少踩坑。禁地每天随机产出，相当于每天一次抽奖，抽到什么看脸。

阵灵能做的，是在他探索禁地的时候告诉他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不算强，但有用。

“行。”他说，“今天禁地里有什么我能拿的？”

“光膜外面能拿的东西已经吐给你了：剑，玉简，那块废铁也算一个。光膜里面……”阵灵顿了顿，像是在感应什么，“第一层入口附近有一件残破的护甲，上古体修的东西，材质还不错，但被战场上的煞气侵蚀过，防御力只剩三成左右。位置在光膜进去之后往左走二十步，一块红色岩石下面压着。

那一片区域没有杀阵残留，安全。但再往里走，第二层入口方向有一股很浓的煞气，以你现在的修为，碰了就死。”

赵雨辰记下了。护甲在红色岩石下，往里走有煞气，不能碰。

他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灰蒙蒙的天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张石靠在洞口还在睡，口水流了一地。伙夫醒了，正在用碎石搭灶台，动作很轻，怕吵到别人。

矿工蹲在角落里，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块晶核碎片反复看，像是在研究怎么把它弄下来。

“张石。”

张石一个激灵弹起来，脑袋撞在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老、老大！我在！我没睡！”

“把人都叫起来。今天有事做。”

一刻钟后，八个人在洞府里站成一排。张石、伙夫、矿工、沈云曦、两个年轻杂役、一个磕头求饶活下来的散修，再加上一个赵雨辰昨天在山道上捡回来的哑巴不会说话，但能听见，孤岛上是一片灰白盐碱地，天赋低到赵雨辰都没犹豫就收了。

赵雨辰把昨天的安排重新分配了一遍。矿工和伙夫负责挖晶核，裂缝里那七颗活的晶核要全部取出来，小心不能弄碎，碎了灵气就散了，只能当废石头扔。

两个年轻杂役负责修洞府，把塌了半边的石壁补上，洞口装上石栅栏。哑巴和磕头散修负责清理碎石和搬运杂物。张石负责巡逻，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第一时间汇报。

“沈云曦。”

她抬头。右臂的伤过了一夜，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但整条右臂还抬不起来。

“灵田今天能开始种东西吗。”

“可以试试。灵泉的水能浇灌，灵田的土是活的。”沈云曦说，“但没有种子。我的孤岛上原来有一些灵草，天陨之后都枯死了。现在岛上只有一口灵泉和一片空田。”

赵雨辰从怀里摸出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看了看。废铁。但废铁也是禁地吐出来的东西，阵灵说上古战场里什么都有。

“这个。”

沈云曦接过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是……铁精的碎片。上古铁精，灵气已经散光了。碾成粉混进灵田里可以改善土质，比普通灵土肥沃得多。”她抬起头看着赵雨辰，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从哪弄的？”

“捡的。”赵雨辰说，“有用你就拿去。”

他把铁片扔给她。阵灵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老夫吐出来的东西，到你嘴里就成了捡的。脸皮够厚。”赵雨辰没理他。

沈云曦接过铁片，说今天开始翻土，先种一批野刚花…孤岛种不了灵植，但野刚花不挑土，是唯一能在盐碱地生长的灵草，花刺坚硬如铁，长成之后可以当防御屏障用。赵雨辰说种，把洞府外面的入口也种上。

他把人都打发出去干活，然后走到那颗最大的地火晶核面前。这颗晶核的光芒比昨天暗了不少，跳动的节奏也慢了。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用三天。

三天之内，他必须突破到真正的赤脉境。半步赤脉不够，三长老手下有二十多个人，就算都是杂鱼，堆也能把人堆死。他没有时间慢慢修炼。禁地每天能给他一样东西，也许是丹药，也许是兵器，也许是情报。

他要用好每一张牌。

阵灵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真打算三天冲赤脉？不是不行，但光靠这颗快死的晶核不够。你得把裂缝里那七颗一起用了，再加上禁地里那件残破护甲一一上古体修的护甲，哪怕只剩三成防御，也能帮你扛住火种裂变时的一部分冲击力。上次你吃赤脉破境丹的时候经脉撕裂了三分之二，这次如果没有护甲，撕裂比例只会更高。”

“你说过你不能帮。”

“不能帮你打架，不代表不能帮你算账。”阵灵说，“提醒你不要死，是为了老夫自己。你死了，老夫也得跟着碎。你以为老夫想帮你？”

“行。”赵雨辰说，“那就先去拿护甲。”

阵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进去之前，老夫提醒你一件事。禁地虽然是你的孤岛产物，但它毕竟是上古战场的碎片。战场上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碎铁，也沾过血。

你在禁地里看到的、碰到的、拿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带着上一任主人的执念。执念这种东西，平时没事，但积累多了会影响你的判断。你自己掂量。”

执念。赵雨辰把这个词记在心里，然后把神识沉入孤岛。禁地入口的光膜还是赤金色的，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像是在呼吸。阵灵说光膜在等他突破赤脉之后才能撕开，但护甲在第一层入口附近，光膜里面不远处。

以他现在半步赤脉的修为，也许可以硬闯一下。

他把手按在光膜上。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光膜里涌出来，推着他的手掌往外弹。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连碰都碰不了，今天他的手掌能按进去了光膜往里凹陷了一寸，没有弹开。

半步赤脉让他的修为提升了一个档位，光膜虽然还在排斥他，但排斥的力量减弱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光膜里挤。

光膜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在穿过一层滚烫的果冻。经脉里的地火之力被光膜牵引着剧烈跳动，丹田里的火种发出嗡嗡的震颤声。阵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变得断断续续的：“往左走……不要往右……右边有杀阵……快散尽了但还有余波……”

他钻过去了。

光膜内部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外面的雨幕岛是灰蒙蒙的礁石和细雨，里面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原，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骨和残破的兵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定的味…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具巨大的骨架，骨架的形状不像人类，太大了，光是肋骨就有一丈长，斜插在荒原上，像一片枯死的森林。

上古战场。赵雨辰站在这片荒原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战场”。不是喊杀声，不是刀光剑影，是沉默。这片荒原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风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让人背脊发凉，你能感觉到这里死过很多人，很多很多，多到这片土地的颜色都是用血染出来的。

“别发呆。”阵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红色岩石，左边二十步。拿了就走，不要多看。那些骨架虽然是死的，但战场碎片里什么都有可能残留。盯久了，万一有什么东西醒过来，老夫也救不了你。”

赵雨辰往左边走。红色岩石很好找，在一堆灰黑色的碎石中间，孤零零地立着，半人高，表面有刀剑砍过的痕迹。他把岩石掀开，下面压着一件护甲暗铜色，材质像某种金属，但摸上去有皮革的柔韧性。

护甲上布满了裂纹，尤其是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爪穿透的。裂纹边缘有黑色的煞气残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护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