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舰队被击退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陈总耳朵里。
虽然他已经退休了,但军方的事,他从来没真正放下。小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李总,陈总让你过来一趟。现在。”
我看了看春花。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换台,但眼睛根本不在电视上。她的眼窝有点青,昨晚没睡好。小月亮踢了她一夜,她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眯了一会儿。
“去吧。”她说,“我没事。”
“你一个人——”
“林婉清一会儿来。快去吧。”
她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大,但我还是站了起来。门神已经在门口等了,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春花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睛闭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春花。”
“嗯?”
“等我回来。”
她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嗯。”
陈总的家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是紧张。陈总退休后,我很少见他。每次见,都有大事。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直的。看见门神,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东西跟你跟到这儿来了?”
“它不放心我一个人。”
“进来吧。它在外头等着。”
门神站在门口,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没动。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报纸和书。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很多圈。
“坐。”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帝国舰队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一个人打的?” “还有垃圾场里的机器人。” “多少台?” “五十台。” “损失了多少?” “十八台。” 陈总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十八台机器人,换两艘帝国战舰。值吗?” “值。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这次来的只是三艘小型战舰。下次来的,可能是五艘、十艘,或者更大规模的舰队。” 陈总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帝国会再来?” “一定会。它们的目标是广寒宫里的神格碎片。没拿到,不会罢休。” “神格碎片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这些东西,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但到了这个份上,瞒不住了。 “是一种上古仙神留下的能量结晶。谁炼化了它,谁就能获得接近神的力量。” “神?”陈总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个帝国皇帝想成神?” “星月是这么说的。” “星月是谁?” “那个外星女人。嫦娥的后代。月神血脉的继承者。” 陈总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李废,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不信?” “你会信的。” “为什么?” “因为帝国战舰就停在月球轨道上。卫星拍得到。”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是啊。卫星拍得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老小区的院子,几个老头在树下下棋,一个老太太在遛狗。一切都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知道。” “我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守住。” 我愣了一下。 “陈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帝国全力进攻,你挡得住吗?” 我沉默了几秒。 “挡不住。” “那怎么办?” “想办法。” “什么办法?” “星月在炼化神格碎片。等她出关,实力会提升。垃圾场里的机器人,我会继续修复。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需要军方的帮助。” 陈总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像两个灯泡。 “说。” “卫星监控。帝国舰队的动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可以。” “如果帝国舰队进入地球轨道,我需要军方的火力支援。” 陈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沙发,坐下来,又端起茶杯,但没喝。 “李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中国正式介入星际战争。”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春花知道吗?” “知道。她没反对。” 陈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废,你那个垃圾场,是国家战略资源。国家不会放弃它。但你要明白,一旦开战,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是国战。”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国战。 这个词,太重了。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他盯着我的眼睛,“如果帝国舰队进入地球轨道,军方开火,那就是宣战。帝国不会只打垃圾场,它们会打地球。会打北京、上海、广州。会有平民伤亡。会有城市被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压力。泰山一样的压力。 “陈总,如果不打,帝国拿了神格碎片,新皇成神,地球更保不住。” “你怎么知道?” “星月说的。帝国新皇暴政,连自己的军团长都杀。这种人成了神,宇宙都不会安宁。” 陈总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下棋的老头走了一步,啪的一声,像落子无悔。 “卫星监控,二十四小时。”他终于开口了,“火力支援,如果帝国舰队进入地球轨道,军方会出手。但在此之前,你自己扛。” “够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春花快生了?” “三周。” “到时候,你必须在。” “我会在。” “那就好。”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废,你不是一个人在打。身后是国家,是十四亿人。” 我的眼眶有点热。 “陈总,谢谢。” “别谢。活着回来就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神还站在外面,红色的眼睛盯着走廊的窗户。它看见我出来,闪了一下。 “门神,走了。” 它跟在我后面,脚步声很轻。 下楼的时候,陈总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李废。” 我停下来。 “那个外星女人,星月,你信得过吗?” 我想了想。 “信不过。但她有用。” 陈总没再说话。 我下了楼,阳光刺眼。 门神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我。 “门神,咱们回家。” 回到家,春花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林婉清坐在旁边,手里织着小衣服,看见我进来,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春花身上。 “她刚睡着。”林婉清小声说,“小月亮踢了一上午,没睡好。” “陈总那边怎么样?” “卫星监控,二十四小时。火力支援,如果帝国舰队进入地球轨道。” 林婉清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是说,可能要打仗了?” “可能。” 她低下头,继续织。 “李废。” “嗯?”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春花担心。怕小月亮还没出生就没了爸爸。” 林婉清的手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不会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春花。你答应过的事,从来都做到。” 我愣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她低下头,继续织,“你高中的时候答应过我,毕业后请我吃烧烤。后来你没请。” “我——” “但你请了春花。”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所以你的承诺,只对一个人算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发上,春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婉清站起来,把小衣服放在茶几上。 “我走了。明天再来。” “婉清。”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封信,你什么时候看?” “等小月亮出生。”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走了。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春花。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小月亮在里面踢了一下,很有力。 “小月亮,爸爸答应你。你出生那天,我一定在。” 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又踢了一下。 像是在说:说话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