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五点整。
那本破书发出的光，直接照在他眼皮子上。
\"起床！吐纳课开始了！\"
林晨用枕头蒙住了脑袋。
\"再睡五分钟。\"
\"你再说一遍？\"
\"……我起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盘腿坐在床上。
老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今晚的任务，是把第一层心法练熟。\"
\"你昨天只是勉强把第一道光点引入丹田，那不算真正的炼气一层。\"
\"真正的炼气一层，是能稳定地在丹田里储存至少十道光点。\"
林晨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蓝色纹路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开始吧，我困着呢。\"
\"你困不困跟我没关系。意识沉入体内，找到你的经脉。\"
林晨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之后，他再次看见了那些光点。
十来个，微弱地闪烁着。
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这就是灵根？\"林晨在脑海里问。
\"这叫灵气。灵根是你的资质，灵气是你用来修炼的能源。\"
\"两者的关系，就像车和油。你是那辆车，灵气是油。\"
\"我这个车，是什么牌子的？\"
\"……雷克萨斯。\"
\"啥？\"
\"开个玩笑。认真点，开始引导光点运行小周天。\"
\"从左手经脉出发，经过丹田，回到右手经脉。\"
\"一个循环算一次，你要连续完成三十六次，才能在丹田里稳定储存灵气。\"
林晨深吸一口气。
开始引导第一道光点。
光点在经脉里缓缓移动。
然后他就知道了。
昨天那种\"有人拿了一整把针在经脉里开演唱会\"的感觉，今天依然没变。
\"嘶——\" \"别停。\"老鬼的声音很冷静，\"第一次引气入体，最痛苦的就是让经脉适应灵气的流动。\" \"你每完成一次小周天，经脉就会被拓宽一点点。\" \"拓宽的过程，就是痛苦的来源。\" \"你昨天怎么没说这么详细？\" \"昨天你连意识沉入体内都不会，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的教学水平，确实挺上古的。\" \"少废话，继续。\" 林晨咬着牙，引导光点完成了第一次小周天。 丹田处微微一热。 像有人往里面滴了一滴温水。 \"一次。\"老鬼计数，\"还有三十五次。\" \"能不能分几天完成？\" \"不能。灵气在经脉里一旦开始运行，就必须当天完成三十六次循环。\" \"否则灵气会散掉，你昨天一晚上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林晨决定不跟这个嘴臭的残魂计较。 他开始第二次小周天。 痛苦比第一次更强烈了。 因为经脉在被拓宽之后，会变得稍微敏感一些。 第二次完成的时候，林晨出了一身汗。 \"两次。还有三十四次。\" \"你这不人形的东西，能不能别计数计得这么开心？\" \"我不是人。谢谢夸奖。\" 林晨：\"……\" 他继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十次的时候，林晨觉得自己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 \"这是正常的。\"老鬼说，\"雷灵根的灵气属性暴烈，经脉承受的冲击比别的灵根更大。\" \"但好处是，你的修炼速度也会更快。\"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三十六次之后，我能不能吃东西？\" \"……你现在就饿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没吃过东西。\"林晨理直气壮，\"修炼消耗体能，我肚子在叫。\" \"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吃上面去？\" \"因为你没饿过肚子。\" 老鬼沉默了两秒。 \"好吧，你说得对。我上古时期是不愁吃的。\" \"但你现在的重点是完成三十六次循环，不是想着吃。\" 林晨擦了擦汗，继续。 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第十三次。 到第二十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痛苦了。 不是痛苦减轻了。 而是他开始习惯。 像穿了一双新鞋，刚开始磨脚，穿久了，脚皮厚了，就不觉得磨了。 \"你现在的经脉正在适应雷灵气的流动。\"老鬼的声音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能撑过二十次的人，不算多。你虽然起步晚，但意志力还可以。\" \"你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别得意。\" 第二十五次。 第二十六次。 第二十七次。 林晨的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但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他真的好饿。 \"老鬼。\" \"嗯？\" \"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饿晕了，小周天是不是就中断了？\" \"是。\" \"那我能不能一边吃一边修炼？\" \"……不能。你当这是跑步机？还能边跑边吃香蕉？\" \"我没跑过跑步机。但我送外卖的时候，经常边骑车边吃包子。\" \"……\"老鬼沉默了三秒，\"你的生活方式，确实很有特色。\" 林晨觉得这是一个夸奖。 虽然听起来不太像。 第三十次。 第三十一次。 第三十二次。 到第三十六次完成的那一瞬间，林晨感觉到丹田处突然一热。 然后那十道光点，齐齐涌入了丹田。 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像十颗星星，落在了一个小水洼里。 \"成了。\"老鬼说，\"从现在开始，你算是正式踏入炼气一层了。\" \"昨天的那次，只能算‘勉强入门‘。今天的这次，才是真正站稳了。\" 林晨睁开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 \"我好饿。\" \"我知道。\"老鬼说，\"灵气转化需要消耗大量体能，这是正常现象。\" \"你现在去吃东西，多吃点高蛋白的。\" \"炼气期修士的身体素质虽然比普通人强，但还没强到可以不吃饭。\" 林晨从床上跳下来。 动作比之前轻盈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 确实比以前有点力气了。 \"炼气一层的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一点五倍。\"老鬼说，\"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了。\"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会有所提升。\" \"但别太得意，一点五倍在修仙界里基本等于没提升。\" \"一点五倍已经很厉害了。\"林晨认真地说，\"你知道普通人送外卖，一天能跑多少单吗？\" \"如果我速度快一点五倍，我一天能跑……\"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跑更多单，赚更多钱，还完债务，然后安心修炼。\"林晨理直气壮，\"这叫务实。\" \"……\" 老鬼又沉默了。 林晨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 里面有两颗鸡蛋，半棵白菜，和一包已经过了保质期的方便面。 \"奶奶留下的债务，不只是钱。\"林晨轻声说。 他煮了两颗鸡蛋，就着冷馒头吃下去了。 吃完之后，他感觉体能恢复了一些。 但还不够。 \"老鬼，修炼之后都这么饿吗？\" \"前期会。因为你的身体正在被灵气改造，改造需要能量。\" \"等你到了筑基期，就可以靠灵气来维持身体机能了，那时候你一个月不吃东西也没问题。\" \"一个月？\"林晨眼睛亮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到了筑基期，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饭钱？\" \"……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永远都在钱上面？\" \"因为你没穷过。\" 老鬼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没穷过。上古时期，我连‘钱‘这个概念都没有。\" \"那你吃什么？\" \"吃灵气。\" \"灵气能吃饱？\" \"能。但跟你解释不清楚。\" \"你现在的重点是——继续修炼。今天完成了三十六次小周天，明天要做的是把丹田里的十道光点，增加到二十个。\" \"怎么增加？\" \"吐纳。明天早上五点，我教你吐纳术。\" \"通过吐纳，你可以从天地之间汲取灵气，引入丹田。\" \"但——\" 老鬼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得很。\" \"你吐纳一个小时，可能都吸不到半道光点所需的灵气量。\"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有灵根的人，到死都停留在炼气一层。\" 林晨愣了一下。 \"那我怎么办？\" \"你有《混沌引气诀》。\" \"这门功法的特殊之处，就是可以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下，强行从万物中汲取灵气。\" \"泥土、植物、甚至别人的手机——只要是有灵气残留的东西，你都可以吸。\" \"别人的手机？\" \"末法时代，电子产品用久了，也会沾染微量的灵气。\" \"虽然很微量，但对炼气期修士来说，聊胜于无。\" 林晨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外卖小哥，每天接触那么多手机，是不是也算一种修炼资源。 \"别想了。\"老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机里的灵气残留太微量了，你吸一百部手机，都抵不上在灵气节点吐纳一个小时。\" \"那灵气节点在哪儿？\" \"你那套老破小附近，没有。江海市整个城区，灵气节点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而且都被大大小小的修仙势力占了。\" \"我就不能去那些灵气节点吐纳？\" \"能。但你要交钱。或者，你有足够的实力，把灵气节点抢过来。\" 林晨想了想。 \"那我还是先送外卖吧。\" \"……你这个人对修炼的热情，是不是有点过于现实了？\" \"修炼需要资源，资源需要钱，钱需要送外卖。\"林晨理直气壮，\"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老鬼决定不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了。 林晨看了看时间。 早上六点半。 天已经亮了。 他今天其实不用去送外卖——周一，平台单量最少，他一般选这天休息。 但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不去送外卖的话，这一天就少了一百多块的收入。 \"老鬼，我去送外卖了。\" \"去吧去吧。\"老鬼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嫌弃，\"记得带上那本破书。\" \"为什么？\" \"万一你遇到危险，残卷可以自动护主。\" \"虽然以你炼气一层的实力，遇到的危险基本也就是被狗追之类的。\" \"……你这个残魂，是不是对所有宿主都这么毒舌？\" \"只对你。因为你的反应比较有趣。\" 林晨决定不跟一本破书计较。 他把《混沌引气诀》塞进外卖箱的夹层里，骑上那辆后刹车不太灵的电动车，出发了。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那套四十平米的老破小。 手背上的蓝色纹路，突然烫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他—— 你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已经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版本了。